早上七点半，陆尘在出租屋的折叠床上醒来。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斑驳的水泥地上切出一道狭窄的光带。他盯着天花板上湿洇开的污渍看了几秒，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被开除、觉醒系统、帮赵阿姨找回养老金、以及那个外卖员张建国的求助。
他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手机。
屏幕上有三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昨晚那个ID“晚风”发来的私信，时间凌晨两点：“星文化的法人李薇，背景不净。她丈夫是‘江海商会’的理事，黑白两道都有些关系。小心。”
第二条是张建国发来的，早上六点：“陆律师，我刚接到平台通知，今天上午十点要去公司和派出所联合调解……他们真的要报警了。我该怎么办？”
第三条是正义直播平台的系统通知：“您的直播录像‘夜寻养老金，主播当场揪出物业内鬼’已被推荐至首页热门区，目前播放量42万，新增关注1.2万人。”
陆尘揉了揉眉心，先给张建国回信：“地址发我，我和你一起去。九点，公司楼下见。”
然后点开“晚风”的私信窗口，回复：“谢谢提醒。我会注意。”
最后，他打开了系统光幕。
【宿主：陆尘】
【正义值：80/100（昨夜使用真相视野消耗20）】
【当前任务：正义的初啼（进行中）】
目标：为外卖员张建国洗清冤屈，找出真正的小偷
剩余时间：14小时22分
【能力：真相视野·基础（冷却中，距离下次可用还需1小时47分）】
正义值回落到80，但还在安全线以上。真相视野在冷却，但没关系——他昨晚“看”到的画面已经足够。
陆尘下床，从湿漉漉的纸箱里翻出一件相对净的白衬衫和西裤。镜子里的年轻人眼圈微青，但眼神很亮，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他洗漱，穿衣，将手机、充电宝和一支录音笔塞进旧公文包。
出门前，他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和张建国各点了一份早餐——煎饼果子和豆浆。地址填江海大厦楼下。
八点四十，陆尘到达江海大厦。
工作清晨的写字楼区人流如织，西装革履的白领们端着咖啡匆匆进出。他在大厦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找到了张建国——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削的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快跑”平台制服，正不安地搓着手。
“陆律师！”看到陆尘，张建国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真、真的麻烦您了……”
“先吃早饭。”陆尘把还温热的煎饼果子递过去，“边吃边说。”
两人站在便利店外，张建国几口吞下煎饼，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没偷……我送外卖三年，从来没拿过客户一针一线。我娘身体不好，每个月药钱就要两千多，我妹还在读高中……这份工作不能丢啊……”
“我知道。”陆尘拍了拍他的肩，“等会儿上去，你跟着我，不要慌。我问什么你答什么，没问的不要多说。记住，你没偷，就不用怕。”
“嗯！”张建国重重点头。
九点整，陆尘开启直播。
镜头对准自己和身后的江海大厦，标题改为：“现场直击——外卖员被诬陷偷窃事件真相调查”。
开播瞬间，在线人数从0跳到了3000——都是昨晚关注他的老观众。弹幕开始滚动：
“主播来了！”
“今天是要去那家公司吗？”
“前排蹲真相！”
陆尘简单介绍了情况，并再次强调会保护当事人隐私，不会在直播中暴露张建国的正脸。然后，他带着张建国走进大厦。
早上的前台换了人，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孩。听说陆尘是律师，要找星文化的负责人谈失窃案，女孩立刻拨通了内线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西装套裙、妆容精致的三十多岁女人从电梯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
“你就是那个律师？”女人上下打量着陆尘，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我是星文化的行政总监，王莉。失窃案我们已经报警了，警方正在调查，不需要外人手。”
“我是张建国先生的代理律师。”陆尘出示律师证，“我的当事人被贵公司无端指控，声誉和生计受到严重影响。作为代理律师，我有权了解情况，并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无端指控？”王莉冷笑，“昨天中午只有他和我们前台小刘在18楼，手机放在前台充电，他走后手机就不见了。这还不够明显？”
“时空上的接近不等于的证据。”陆尘平静地说，“没有监控，没有目击，仅凭‘他在场’就认定是，这是有罪推定，不符合法律程序。”
“法律程序？”王莉提高了声音，“我们公司丢了一万二的手机，受害者是我们！你现在是替小偷说话？”
“在法院判决之前，任何人都不是罪犯。”陆尘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王莉，“另外，我了解到贵公司前台刘小雨女士在事发时段，独自在18楼停留了两个小时。这段时间她在做什么，贵公司调查过吗？”
王莉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小刘是我们员工，她怎么可能偷自己公司东西？”
“我没说她偷。”陆尘语气依然平稳，“我只是提出合理疑问。既然要调查，就应该全面调查，而不是只针对我的当事人。”
“你……”王莉正要发作，电梯门又开了。
一个穿着米白色职业装、挽着发髻的女人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摄像机的人。女人看起来四十出头，气质练，眼神锐利。
“王总监，怎么回事？”女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王莉立刻换了一副恭敬的表情：“李总，这位是外卖员请的律师，说要调查失窃案……”
李总——星文化的法人李薇——目光落在陆尘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转向他手里举着的手机：“你在直播？”
“是的。”陆尘坦然承认，“现场记录，保证客观真实。”
李薇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既然是律师，又开了直播，那我们就公开透明地处理这件事。请上来吧，我们会议室谈。”
她转身走向电梯，姿态从容。
王莉狠狠瞪了陆尘一眼，跟上。
陆尘和张建国也走进电梯。电梯上升时，陆尘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在线人数已经突破8000，弹幕刷得飞快：
“这女老板气场好强！”
“感觉不好对付啊……”
“主播小心，这公司肯定有备而来。”
电梯到达18楼。
星文化的办公区比想象中更大，开放式工位坐了二三十个员工，装修风格现代，随处可见绿植和网红风的装饰。但此刻，所有员工都停下手里的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走进来的陆尘一行人。
李薇将众人带进一间玻璃隔断的会议室。
落座后，李薇开门见山：“陆律师，我理解你想为当事人辩护的心情。但事实就是，昨天中午只有张先生和小刘在18楼，手机丢了，这是客观事实。我们公司已经提供了所有能提供的证据，包括小刘的证词。如果你有不同看法，请拿出证据。”
“证据当然有。”陆尘将手机架在会议桌上，镜头对着自己和李薇，“但在出示证据之前，我想请刘小雨女士也到场。既然她是当事人之一，又是关键证人，应该在场。”
李薇看向王莉。王莉低声说：“小刘今天请假了，说昨天受了惊吓，身体不舒服。”
“请假？”陆尘笑了笑，“这么巧？昨天事发后，她还能精神抖擞地拍视频发到网上，哭诉自己‘遭遇职场不公，被冤枉偷东西’，怎么今天就突然不舒服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瞬。
李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陆律师，请注意你的言辞。小刘是受害者，她发视频是情绪宣泄，这不能成为你攻击她的理由。”
“我没有攻击她。”陆尘从公文包里拿出昨晚打印出来的监控记录截图，“这是大厦物业提供的电梯刷卡记录。昨天中午12点05分，刘小雨刷卡上18楼。12点18分，我的当事人张建国刷卡上楼送餐。12点32分，张建国下楼离开。而刘小雨，一直到下午14点03分才刷卡下楼——也就是说，在张建国离开后，她独自在18楼待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他将截图推到桌子中央：“请问李总，在这一个半小时里，刘小雨在做什么？为什么她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手机丢失并报警？为什么直到下午公司其他员工上班后，才‘突然发现’手机不见了？”
李薇盯着那张截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王莉忍不住嘴：“小刘可能是在工作！她是我们前台，也有很多事务要处理！”
“工作？”陆尘抬眼，“那么请问，昨天中午12点30分到14点之间，刘小雨处理了哪些具体事务？有记录吗？有其他人能证明吗？”
王莉语塞。
“还有，”陆尘继续说，“据我所知，刘小雨女士在短视频平台有数万粉丝，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昨天事发后三小时，她就发布了哭诉视频，目前点赞已经破十万，评论区全是对我当事人的辱骂和攻击。这种利用舆论施压的行为，是否涉嫌诽谤？”
李薇终于开口，声音冷了下来：“陆律师，你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证明小刘有问题。但就算她有问题，也不能证明张先生没偷手机。证据呢？你说张先生没偷，证据在哪里？”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尘身上。
张建国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10000大关，弹幕几乎要淹没屏幕：
“对啊，证据呢？”
“主播快拿出实锤！”
“急死我了！”
陆尘深吸一口气。
左眼的灼热感在冷却时间结束后重新浮现——真相视野可以再次使用了。
但他不打算在这里用。那个能力消耗太大，而且他需要更直接、更有冲击力的证据。
“证据当然有。”陆尘站起身，“但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刘小雨的工位，或者她在公司可能存放私人物品的地方。”陆尘看着李薇，“如果手机真的是被‘偷’了，那么小偷要么带离了现场，要么就还藏在现场的某个角落。既然我的当事人离开时两手空空，而刘小雨又在现场停留了一个半小时——那么，手机有没有可能，本没有离开这层楼？”
李薇眼神锐利：“你是说，手机还在公司？”
“我需要检查。”陆尘一字一句地说，“如果李总坚持认为是我当事人偷的，那么请允许我当着直播镜头的面，检查刘小雨的工位、储物柜，以及任何她可能接触到的地方。如果找不到，我代表我的当事人向贵公司公开道歉，并赔偿一切损失。”
“但如果找到了呢？”李薇反问。
“如果找到了，”陆尘的声音清晰而坚定，“那么请贵公司向我当事人公开道歉，赔偿名誉损失，并撤销一切不实指控。同时，刘小雨女士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王莉的脸色变得难看。李薇的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加快了。
弹幕已经疯了：
“主播硬刚！”
“这女老板心虚了！”
“快答应啊！不是理直气壮吗？”
良久，李薇缓缓点头：“好。我同意。”
她站起身，对王莉说：“带陆律师去小刘的工位和储物柜。全程录像，保证透明。”
王莉不情不愿地应了声，领着陆尘走出会议室。
刘小雨的工位在前台旁边，是一个半开放的小隔间。桌面上收拾得很净，除了电脑、便签和几盆多肉，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陆尘戴上事先准备的一次性手套——这是他从楼下便利店买的——开始检查。
抽屉里是些化妆品、零食和杂物。储物柜在茶水间旁边，需要钥匙。王莉拿来备用钥匙打开，里面放着刘小雨的背包、几件外套和一个小型收纳箱。
陆尘的目光扫过这些物品。
左眼的灼热感在增强。
当他看向那个收纳箱时，一道微弱的金色光晕在箱体表面一闪而过。
罪证标记。
手机在里面。
“能打开这个箱子吗？”陆尘问。
王莉看了一眼李薇，后者点了点头。
箱子打开，里面是些旧文件、纪念品和杂物。陆尘一件件拿出来，动作很轻。
当翻到箱底时，他的手指触到了一个硬质的、用旧围巾包裹起来的东西。
拆开围巾。
一台银色的折叠屏手机，静静躺在里面。
屏幕是碎的。
但机身完好，型号和失窃报案单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整个茶水间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王莉张大了嘴。
李薇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停顿后，彻底爆炸：
“！！！！！”
“真找到了！！！”
“自导自演实锤！！！”
“主播牛！！！”
陆尘拿起那台手机，转向镜头，平静地说：“型号、颜色、特征，都与失窃报案单上一致。机身没有摔痕，但屏幕碎裂——这很可能是故意损坏，为了制造‘被偷后慌乱中摔坏’的假象。”
他看向李薇：“李总，现在，您还需要其他证据吗？”
李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怒意。
她转身，对身后的助理低声说：“立刻联系刘小雨，让她滚回公司。报警，告她诬告陷害和损害公司名誉。”
然后，她面向陆尘，深深鞠了一躬：“陆律师，对不起。是我们公司管理不善，给您和您的当事人带来了困扰和伤害。我代表星文化，向张建国先生正式道歉。赔偿事宜，我们稍后会派专人与您对接。”
陆尘扶起她：“道歉我接受，但赔偿应该直接给我的当事人。”
他看向张建国。
这个年轻的骑手已经红了眼眶，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憋出一句：“谢……谢谢陆律师……谢谢……”
陆尘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向直播镜头。
在线人数：15328。
还在疯涨。
他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真相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我是陆尘。我的直播，只播真相。”
【新手任务：正义的初啼（完成）】
【帮助张建国洗清冤屈（完成）】
【找出真正的小偷（完成）】
【全程直播（完成）】
【奖励结算：正义值+200，解锁新能力：直播同步·初级】
【当前正义值：280/300】
脑海中，系统光幕刷新出新的文字：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正式审判】
【法理之眼契合度提升至15%】
【新技能解锁：直播同步·初级（可将宿主通过‘真相视野’看到的过去片段，选择性同步至直播画面，每次消耗30正义值）】
陆尘看着那些文字，又看向会议室外——那些星文化的员工正偷偷朝这边张望，眼神复杂。
他收起手机，对张建国说：“走吧，事情解决了。”
两人走出公司，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陆尘听到会议室方向传来李薇压抑着怒火的低吼：
“让刘小雨立刻滚过来！我要让她知道，惹错了人，是什么下场！”
电梯下行。
张建国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了出来。
陆尘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手机震动，一条新的私信弹了出来。
ID：晚风。
内容：“直播我看了。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小心李薇，她丈夫不是善茬。”
陆尘回复：“谢谢提醒。你是谁？”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几秒后，新消息弹出：
“一个对你感兴趣的人。”
“我们很快会见面的。”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阳光涌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