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齐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突然发现，周围这几万双盯着他们的眼睛里，本没有对金钱的贪婪和敬畏。那些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的，是他们身后的那两卡车自热口粮！那是极度饥饿的野兽看向猎物的眼神。
“抢了他们的粮！”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用嘶哑的嗓音吼了一句。
瞬间，重力爆发了。
成百上千个饿红了眼的人，像黑色的泥石流一样扑向了车队。三十几个训练有素的精锐安保，平时对付三五个暴徒不在话下，但在几万个被到绝境的凡人组成的“人肉磨盘”面前，他们甚至连拔出甩棍的机会都没有，瞬间就被淹没了。
物理世界的丛林法则，粗暴地碾碎了科技精英的傲慢。
“我的手！别踩我的手！”
“滚开！这箱肉是我的！”
仅仅五分钟。
越野车被砸得稀巴烂，连真皮座椅都被扒走拿去换了机械券。卡车上的口粮被洗劫一空。疯狂的人群甚至连安保人员身上的战术背心和防爆头盔都扒了下来。赵齐被揍得鼻青脸肿，阿玛尼高定西装被撕成了碎片，只剩下一条花裤衩，带着残存的手下连滚带爬地逃出了下半城。
这场“物理降维打击”的胜利，让整个下半城陷入了震耳欲聋的狂欢。项微激动得浑身发抖，她快步跑回机械店，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连哥，我们赢了！矩阵的物理试探被我们直接打烂了！他们的钱在这里变成了废纸！”
连宇晟坐在阴暗的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枚因为氧化而发黑的废弃齿轮。听着外面的欢呼声，他的脸上不仅没有喜悦，反而笼罩着一层深深的悲哀。
“赢了？你以为你打败了系统，其实你只是喂大了另一头怪物。去看看街角吧。”
项微疑惑地走到门外。狂欢的人群渐渐散去后，她看到了令人心底发寒的一幕。
老李头并没有把抢来的自热口粮分给那些没抢到的老弱病残，而是指挥着几个壮汉把几十箱口粮搬进了自己的冷库里，并在门口挂出了一块粗糙的木牌：
“一份口粮换三十张机械券，概不赊账。拿不出券的，拿女儿来抵！”
而阿飞等几个强壮的骑手，原本是公平分配的“路由器”，现在却手里掂着从保安那里抢来的甩棍，开始充当老李头的打手，威胁那些弱小的流浪汉必须去最脏的苦力来换取残羹冷炙。
原本为了生存而建立的互助闭环，在危机稍微解除的短短半天内，立刻演变成了更裸、更残暴的阶级垄断与通货膨胀。
“这就是社会熵增律。”
连宇晟不知何时走到了项微身后，语气透着一种看透了千百年人类文明循环的极致凄凉。
“系统从来不是万恶之源，它只是一面放大了人性贪婪的放大镜。当你推翻了所谓的压迫者后，受压迫者绝对不会去建立一个大同世界的天堂。他们只会以最快的速度，进化成吃相更难看、手段更原始的新压迫者。”
项微只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那我们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这几万人再次变成一盘散沙，甚至开始人吃人吗？”
连宇晟掐灭了烟头，转身走向工作台。
“我不懂道德，我只懂物理。如果一个闭环系统内部的摩擦力过大导致了拥堵，唯一的办法，就是向系统内注入一种‘强迫流动的负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