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聊了六年。
而且不只是聊。
第三年,刘芸化疗最难的那阵,孙哲远来看过她。
聊天记录里有一张照片——刘芸戴着帽子,靠在病床上,笑着比了个V。照片下面一行字:
“你来了我就开心了。”
我想了想那天。
那天是周三。我去工地开会了,下午四点才回医院。
回来的时候刘芸心情不错。
我以为是药见效了。
还挺高兴。
当天晚上多炖了一个汤。
原来不是药见效了。是他来过了。
我继续翻。
第四年,孙哲远说要给刘芸出医药费。
刘芸说不用。
不是因为客气。
“你别出了,建平都管着呢。你出钱他会起疑的。”
“那你就这么让他一直出?”
“他自愿的。我又没他。”
“也是。等你好了,我们就不用这样了。”
“嗯。等我好了。”
等她好了。
等我把她的命救回来了。
她就可以不用“这样”了。
不用委屈自己被一个“闷”的人照顾了。
可以去找她的“开心”了。
我把手机放下。
走到窗户边。
楼下是停车场。路灯照着一排排车顶。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走回去。
从柜子里拿出那个绿皮本子。
我开始算。
第一年:手术费18万。化疗及药费约24万。住院费、营养费、来回交通、杂费,约6万。小计48万。
第二年:第二次手术12万。化疗15万。靶向药自费部分9万。杂费4万。小计40万。
第三年:靶向药加量,自费部分12万。定期检查5万。杂费3万。小计20万。
第四年到第六年:巩固治疗+复查+药费+常开支,合计约35万。
总计:143万。
其中我妈卖房的32万。我自己的存款12万。信用卡套现加借款约50万。工资和跑滴滴的收入贴进去约49万。
六年。
一百四十三万。
我把数字写在本子的最后一页。
用笔圈了一下。
然后合上本子,放回柜子。
她还在睡。
呼吸声很均匀。
六年来最安稳的一个觉,大概是因为快要“好了”。
快好了。
好了就不需要我了。
6.
我从那天起就知道结局了。
但我没有提前摊牌。
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她还在治疗。我不能让她的情绪出问题,影响恢复。
是的。我明知道她在利用我。但我还是把最后的治疗陪完了。
不是为她。是为了我自己。
为了以后回头看的时候,我能跟自己说:我做了该做的。不欠她的。
出院那天的事,前面已经写了。
她化了妆。白月光来接她。她说“我们不合适”。我端着汤站在走廊里。
我没有当场闹。
没有砸东西。没有骂人。
我就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把那锅汤倒进了垃圾桶。
把砂锅洗净,装进袋子,拎回家。
这个砂锅是她化疗第一年我买的。炖了六年的汤。
我把它放在厨房的角落。再也没用过。但也没扔。
后来的事很快。
刘芸跟孙哲远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