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值得吗?”
我没回答上来。
“行了,钱打了你就用。”
她挂了电话。
手术那天,刘芸被推进手术室之前握了一下我的手。
“建平,谢谢你。”
我说:“安心。”
门关了。
我在手术室外面坐了七个小时。
中间我去交了费。缴费窗口打了一张单子。
我看了一眼余额。
三十七块。
我把单子折起来放进口袋。出了住院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三月份。风很冷。
我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回去继续等。
那一年我三十二岁生。
化疗期,刘芸状态不好。我白天在工地活,晚上赶回医院。到的时候她已经睡了。
我在医院食堂买了一碗面。西红柿鸡蛋面,八块钱。
回到病房。刘芸睡着了,呼吸声很轻。
我在折叠床上坐下来。
吃面。
手机亮了一下,我以为有人发祝福。
点开,是信用卡还款提醒。
我把面吃完了。
碗洗了,放回食堂。
回来继续守夜。
第二天刘芸醒了。
“昨天几号?”
“十七号。”
“哦。”
她没再说什么。
我也没说什么。
那年前妻的闺蜜来医院看她。我出去买东西,回来在门口听到她们说话。
“建平真的不错,离了婚还这么照顾你。”
刘芸说:“嗯,他人是好的。”
“那你们是不是还能——”
“不可能的。”
她说得很快。
“他人好,但是……我们不是一路人。他太闷了,跟他在一起,就像……”
她没说完。
她闺蜜说:“行吧,反正他照顾你是应该的嘛,你们有过感情。”
我站在门外。
手里拎着两袋水果。
放下,转身,去走廊另一头坐着。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有人从旁边走过,鞋子踩在地上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我什么都没想。
后来回去,她们已经聊别的了。
刘芸看我进来,说:“你去了挺久的。”
“排队的人多。”
我把水果放下。
她没说谢谢。
她已经很久不说了。
4.
第四年的冬天,刘芸的指标终于开始稳定了。
医生说再巩固一年到一年半,问题不大。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接了一个电话,是工程队的老陈。
“建平,你那个主管的岗回不去了,现在小周在做。你要不先做技术员?”
“工资呢?”
“七千五。”
我原来月薪一万二。
三年前我请了三个月无薪假照顾刘芸化疗。回去以后,岗位被人顶了。降了一级。后来因为请假太多,又降了一级。
我说好。
挂了电话。
我没跟任何人提这件事。不跟刘芸提,不跟我妈提,不跟朋友提。
七千五。每个月的靶向药自费部分要八千。
这道题没法做。
我开始在下班后跑滴滴。每天从医院出来,九点到凌晨一点。周末全天。
那阵子每天睡四个小时。
有一次在车里等红灯,睡着了。后面的车按了半分钟喇叭我才醒。
就那段时间,我养成了一个习惯。
记账。
不是为了省钱。钱已经省无可省了。
是因为有一天晚上跑完车,回医院,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不想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