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我哥打电话来了。
这是赵建国三年来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上一次还是我爸去世后,他打电话来说丧事的份子钱不够,让我再补两千。
我按下录音键,接了。
“喂?哥?”
他寒暄了两句。问我工作怎么样,问我在省城还住得惯不惯。
三年没问过这些话。一开口就问了两个。
我等着。
果然,不到一分钟——
“对了,敏芳,我听说——你是不是最近中了什么奖?”
他的声音在“中了什么奖”那里压低了,像怕别人听见。
我说:“谁跟你说的?”
“镇上有人传。说你买彩票中了。是不是真的?”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怎么不先问问我过得好不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这不是在问嘛。”
“你刚才问的是中了什么奖。不是我过得好不好。”
又安静了两秒。
他笑了一下:“行行行,我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身体好不好?”
语速很快。像在赶一个流程。
问完了,立刻接上:“那个——中奖的事——”
“哥。”
“嗯?”
“你知不知道我寄回家的钱有多少?”
他又安静了。这次安静得更久。
“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问问。”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他本不知道。
“那个——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妈最近身体不太好,也想见见你。”
我妈想见我。
半个月前我站在她门口,她说“你不配回来”。
现在我“中了奖”,她想见我了。
我说:“行。我回去。”
挂了电话,我把录音保存好。
文件名:哥20250212。
一通电话,四分十七秒。前四十秒寒暄。中间三分钟全在试探“中了多少”。最后三十秒约我回家。
四分十七秒里,他没有说过一句“你上次回来被妈拦在门外,对不起”。
他甚至不知道我回去过。
或者知道,但不在乎。
丽红又打电话来:“你妈也找人打听了。周婶跟我说,你妈昨天打麻将的时候问了一圈‘彩票中奖要交多少税’。”
“她没问我好不好?”
“没有。原话是——‘那个死丫头怎么不跟家里说一声?这种事不跟家里人商量,翅膀硬了。’”
翅膀硬了。
中了奖不先跟家里汇报,叫翅膀硬了。
八年没让我进家门,不叫翅膀硬了。
“行。”我说。
“你要回去了?”
“嗯。但这次,不带牛了。”
我要带的东西,比牛重得多。
6.
回去之前,我又做了几件事。
第一,我去福彩中心领了奖。扣完税到手八百万。钱打进了我的账户。
第二,我找了一个律师。不是打官司,是咨询。我问了三个问题:
彩票奖金是不是完全属于我个人财产?是。
直系亲属有没有权利要求分配?没有。
如果有人扰纠缠,可以怎么处理?可以报警,严重的可以申请人身保护令。
律师大概觉得我的问题很奇怪。中了八百万来问的不是怎么,而是怎么防家里人。
第三,我打了一通电话。
不是打给我妈,不是打给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