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几百。
存了十五年。
一万八千四百二十六。
我外婆用十五年，攒了不到两万块。
我把信打开。
不是信纸。
是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
外婆不太认字，但是会写一些。
歪歪扭扭的字。有几个是拼音代替的。
我一个字一个字看。
“敏敏：
外婆知道你妈偏心。
外婆说过她，没用。
外婆没ben事，一辈子也没zan到什么钱。
就这些了。
你拿着。
别wei屈自己。
外婆走了你要好好的。”
没有期。
没有署名。
但那个字迹。
一笔一笔的。
有些笔画是描了两遍的。
外婆手抖。
晚年手一直在抖。
写不稳。
但一笔一笔描。
我坐在杂物间的地上。
棉袄摊在膝盖上。
铁盒在旁边。
存折在手里。
信在另一只手里。
杂物间的窗户很小。
光线不太好。
但我看得很清楚。
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楚。
“别委屈自己。”
我外婆攒了十五年的瓶子钱。
缝在棉袄里面。
谁都没告诉。
我妈不知道。
我弟不知道。
孙甜不知道。
只留给我。
我不知道在杂物间坐了多久。
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
我把存折和信放回铁盒里。
铁盒放进我的包。
棉袄叠好，也放进袋子里。
我带走了。
出门的时候锁好门。
下楼。
阳光很好。
我站在小区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掏出手机，给陈国栋打了一个电话。
“那个文件夹——”
“嗯？”
“可以准备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
“差的那样东西，找到了。”
6.
文件夹里的材料在五月份全部整理完了。
银行流水。十二年，按年装订，一年一沓。
淘宝订单截图。每一件寄到我妈家的东西，下单时间、金额、收货地址，全部打印。
孙甜的朋友圈截图。每一条“给妈买了XX”的记录。
时间线对比表。我的下单期 vs 孙甜发朋友圈的期。一条一条对上。
弟弟和弟媳的朋友圈截图。三亚旅行那条。孙甜那条“有些人嘴上说一家人心里全是钱”那条。
整理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件事。
不，不是发现。
是确认了一件我一直不敢想的事。
我妈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那些东西是我买的。
因为我翻到了一条微信记录。
2023年11月14号。
我妈给我发微信：“敏敏，帮妈买件冬天的外套，你弟媳说有件羽绒服不错，你看看。”
底下是一个链接。
我点进去。
就是那件紫色羽绒服。
一千二百块。
是我妈让我买的。
链接是孙甜发给我妈的。
我妈转给我，让我付钱。
然后货到了。
我妈在朋友圈说：“甜甜给我买的。”
孙甜在朋友圈说：“给妈买了件羽绒服。”
我妈不是不知道钱是谁出的。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但她选择了说是孙甜买的。
不是口误。不是忘了。
是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