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电视没开。
他皱了一下眉。
“你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他说:“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
我说还好。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你跟我说实话。”
我抬头看他。
“赵彦明,你记得我生是哪天吗?”
他愣了一下。
“九月……”
他停了两秒。
“二十三?”
是问号。
结婚五年,他用问号确认我的生。
“嗯。”
我笑了一下。“对。九月二十三。”
他松了一口气。“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他点点头,去换鞋。
“你别想太多,我这个人就是记性不好。”
我没说话。
他又说了一句。
“我又没出轨,你至于吗?”
我看着他的背影。
至于吗?
你一年花一万二给一个不是你老婆的女人过生。
你记得她喜欢白玫瑰,记得她不爱戴项链,记得给她换手链。
你连我的生是几号都要用问号。
至于吗?
你说呢。
5.
六月底,我搬东西。
家里有个旧柜子,我妈留下来的。
不大,木头的,角上都磨圆了。
赵彦明嫌占地方,说过好几次让我扔了。
我没扔。
那天我挪柜子的时候,底层的抽屉卡住了。
我使劲拽了一下。
整个抽屉掉出来。
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几件旧衣服。一个铁盒。一本相册。
相册是那种老式的,塑料封皮,透明袋。
我蹲下来捡。
翻开第一页。
是我。
刚出生的我。
照片背面有字。妈妈的字迹。
“1994年9月23。念念来了。”
第二页。
一岁。生蛋糕前面,我咧着嘴笑。
背面写着:“念念一岁。今天买了她人生中第一个蛋糕。很小,但她很开心。”
第三页。
两岁。
第四页。
三岁。
每一年,同一天。九月二十三号。
每一张照片背面都有妈妈的字。
“念念五岁,吹蜡烛的时候说想要一条小狗。”
“念念八岁,说以后要当医生。”
“念念十二岁,长高了好多,比妈妈肩膀高了。”
“念念十六岁,越来越漂亮了。”
一直翻。
一直翻到第二十六页。
2020年。
“念念二十六岁。妈妈身体不太好,今年没能去看她。但蛋糕托小玲带了。”
那一年,陈小玲送了我一个蛋糕。
她说是路上看到打折了。
不是打折。
是妈妈买的。
下一页。
2021年。
照片是妈妈自己拍的。不是我的照片。
是一张存折的照片。
背面写着——
“念念,妈妈可能等不到你下一个生了。”
“这点钱你收好。什么时候不开心了,给自己买个蛋糕。”
“妈妈每年都记得。”
“以后没人记了,你自己记。”
存折就夹在相册最后一页的袋里。
我抽出来。
户名是妈妈的名字。
余额,三万两千四百块。
一笔一笔的,从我出生那一年开始存。
每年九月二十三号。
存一笔。
一百、二百、五百、一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