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觉得她是关心我。
第二遍觉得哪里不对。
“紧致抗衰老。”
她在说我老了。
然后用“建国会心疼”收尾。
她在说我不配。
我把护肤品放在洗手台上，再没用过。
赵建国问：“丽霞送的？用着怎么样？”
“挺好的。”
我关了灯。
3.
赵悦上初三那年，拿了一次年级第八。
我发了朋友圈。
周丽霞第一个点赞，评论写着：“悦悦太棒了！这孩子随她爸，聪明！”
随她爸。
这三个字我盯着看了很久。
夸孩子聪明，顺便把我撇开了。
赵悦自己看到了这条评论。
她没说什么。把手机还给我，去写作业了。
我坐在客厅，翻了翻周丽霞的朋友圈。
她最近发了去三亚的照片。碧蓝的海，精致的自拍，配文写着“和志明的小假期，人生就该对自己好一点”。
底下一堆点赞，刘敏评论：“羡慕死了！你们小两口感情真好！”
我看着那些照片。
关掉手机。
继续切菜。
窗外天黑了。厨房灯管有一不亮。我在一明一暗的光里，把土豆切成丝。
没什么大事。
就是那种很细很细的不舒服，像鞋里进了一粒沙子。不至于瘸，但每走一步都硌。
赵建国晚上回来，吃着饭说：“丽霞今天在群里约周末吃饭，去不去？”
“你想去就去吧。”
“一起啊。你又不是不认识。”
我咬了一口馒头。
“她每次聚会都要点评我一番，我有点累了。”
赵建国笑了笑：“她就是嘴碎，心不坏。你别往心里去。”
别往心里去。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年。
从我妈嘴里听过，从刘敏嘴里听过，从赵建国嘴里听过。
好像只要对方“不是故意的”，我就不该疼。
好像只要我“别往心里去”，那些话就没说过。
那天晚上我洗完碗，刘敏在微信上发来一段语音。
我点开。
“慧芳，有件事我犹豫了挺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我回了个问号。
她又发了一段。
“上周我们几个在张燕家吃火锅，丽霞说了几句……关于你的。我觉得有点过了。”
“什么话？”
她发了一段文字，打了好几次又删，最后发过来的是：“她说你嫁给建国是走了运，要不是建国现在做得好，你那个条件嫁谁都一样。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建国当年其实可以找更好的，但是人老实，不挑。”
我看着屏幕。
手指停在键盘上，很久没打出一个字。
“别太在意哈。”刘敏补了一句，“丽霞可能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
在我不在的地方，在我不知道的场合，对着一桌子认识我的人，“随口说说”——
我什么都不是。赵建国是将就了我。我是走运嫁了他。
我放下手机。
吃了半片安眠药。
第二天早上赵悦下楼吃早饭，看了我一眼。
“妈，你昨晚没睡好？”
“有一点。”
她没有追问。
倒了一杯牛放在我面前。
“妈。”
“嗯？”
“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事，你想过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