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15年到2024年。一百二十个月。
每个月五千。
七十二万。
我停了一下。
看着纸上的数字。
七十二万。
我弟呢？
十年里，他一共转过几次？
我翻了一下转账记录，找到了弟弟的名字。
2017年3月。2000元。备注：给姐。
2019年12月。1000元。备注：无。
2020年1月。微信红包200元。
就这三笔。
三千二百块。
我还了七十二万。
他出了三千二。
我把这两个数字写在纸上。放在一起。
然后我继续翻。
2020年4月。转出150000元。备注：弟弟做生意。
四年没还。
继续。
2018年6月。转出80000元。备注：弟弟结婚随礼。
继续。
2021年2月。转出30000元。备注：弟媳生孩子，妈让给的。
这笔我差点忘了。弟媳生孩子，我妈说“当姑姑的表示表示”。我出了三万。弟弟当年我女儿出生——他给了两百块的微信红包。
继续。
2022年9月。转出180000元。备注：妈手术。
我妈心脏搭桥。
手术费十八万。
手术前，我妈先打给弟弟。
弟弟说：“姐，我手头紧，茶店刚倒闭，要不你先垫着？”
我妈转头打给我。
“敏敏，你弟没钱，妈这个手术……”
她没说完。她不用说完。
十八万。我刷了信用卡八万，找方芸借了五万，把存了两年的定期提前取了——利息没了——五万。
十八万。
弟弟一分没出。
不对。
他出了。
手术那天他买了一束花。
我在百度上搜了一下同款——六十八块。
十八万和六十八块。
然后是那条最让我喘不过气的记录。
2021年3月。
银行流水显示——
这套城南的房子，在2021年3月成交。
成交价九十七万。
卖家：赵桂兰。
九十七万。
进了我妈的账户。
同年四月，一笔转出：九十七万。转入账户——周磊。
备注：儿子买房首付。
我的手停了。
笔尖戳在纸上，留了一个黑点。
九十七万。
我从2015年到2021年，还了这套房子六年房贷。
六年。三十六万。
2021年她卖了。
然后——没告诉我。
我从2021年到2024年，又还了三年。
三年。十八万。
三十六加十八。五十四万。
不对。加上利息，实际还款是七十二万。
我还了七十二万的房子。
她卖了九十七万。
一分钱没给我。
全部——全部——给了弟弟买房。
弟弟的新房，首付九十七万，月供由他自己还。
但首付的钱——
是我的。
不。
是我还了十年贷款的那套房子，卖掉之后变成的钱。
我把笔放下。
纸上写满了数字。
A4纸正面写满了，我翻到背面。
房贷：72万。
妈手术费：18万。
弟弟结婚：8万。
弟弟创业：15万。
弟媳生孩子：3万。
常孝敬（过节红包+零散转账）：约27万。
我算了三遍。
一百四十三万。
这十年，我在这个家花了一百四十三万。
而他们给我的，是一把打不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