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刘建军不管事。
她知道婆婆要钱。
她什么都知道。
但她没说过。
因为她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拉扯我和我哥长大。我哥结了婚，我妈一分钱没跟他要过。她的退休金一个月两千三，省吃俭用一辈子。
三万块。
对她来说不是小数目。
她大概攒了很久。
她把钱存在我名下。没有告诉任何人。
存折夹在菜谱里，夹在“思琪爱吃”那一页的后面。
我妈这辈子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她就是做饭。买菜。收拾家。
和我一样。
但她在所有人都觉得我的付出理所当然的时候，偷偷给我留了三万块钱。
她不知道这些钱能改变什么。
她就是想让我知道——
有人记得我。
我把存折合起来。
放在枕头旁边。
躺下去。
没哭。
天花板上有个蛛网。
我看着那个蛛网。
——
下午我起来了。
洗了把脸。
坐到电脑前面。
打开思琪做的那个Excel表格。
一百一十二万。
九十三万。
我看了五分钟。
然后打开一个新的工作表。
在第一个单元格里打了五个字。
“赵刘家总账。”
我不是在算钱。
我在算这二十三年。
我一行一行地填。
年份。月份。我的支出。他的支出。差额。
每填一行，数字就多一点。
到2008年——首付那年。他出了八万。我以为我们终于在一起做一件大事。
同一年。他开了“备用”账户。
到2019年——思琪上大学。我借了五千交学费。他给他妈转了八万。我妈在菜谱里夹了三万块存折。
到2021年——我妈住院。他说手头紧。同一年他给“同学的老婆”转了三万。“还人情。”
我填完了最后一行。
另存为。打印。
两页A4纸。
每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