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拆开了牛皮纸封口。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个白色的U盘，很旧了，USB口有点发黄。
一封信。
手写的。
方姐的字我认得。她写字很用力，笔画粗，像她说话的声音。
信不长。
“小周：
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决定走了。
你做得对。
有些东西我提前帮你留了。U盘里有三个文件夹——合元、瑞安、华腾。
我走之前，分别跟这三家客户的负责人谈了一次。
合元的张总，瑞安的刘经理，华腾的李总。
我跟他们说了一件事——以后你们有任何需求，直接找周琳。不要通过贺志强。
他们都答应了。
U盘里存了三份东西：每家客户的完整关系档案（负责人、决策链、沟通习惯、每年预算周期），我和他们的聊天记录截图（他们同意以后直接对接你），以及每家客户续约合同的原始模板。
这些东西不在公司系统里。只在我手里。现在在你手里。
小周，别怕。
客户认的是人。
你对他们好了八年，他们记得你。
姐走了，但该留的路，姐给你留好了。
方慧琴
2022年3月”
2022年3月。
方姐是2022年6月走的。
她在走之前三个月，就开始帮我安排后路了。
我看着那张纸。
字迹有点模糊。不是因为年久褪色。
是因为我的眼睛在模糊。
我把信折好，放回文件袋里。
U盘攥在手心里。
很小，但很重。
然后我想起来了一件事。
2022年春天，有一次我在茶水间碰到方姐。
那时候她已经被调去那个虚职快一年了。走廊里碰到，她在接水。
我叫她。她转过来看了我一眼。
她瘦了很多。
“方姐，你最近——”
“挺好的。”她笑了笑。“你呢？贺志强没为难你吧？”
“没有。”
她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说了一句。
“小周，你手里的客户，好好维护。客户这个东西，谁用心他就跟谁。别人抢不走。”
我当时以为她是随口说的。
现在我知道了。
那不是随口说的。
那是她在确认我还在好好维护那些客户。
因为她已经在帮我铺路了。
方姐2023年初查出来的病。胰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
从确诊到走，四个月。
公司没有人去看她。
我去了。
最后一次见她，她躺在病床上，头发掉了大半。
她看到我，还是笑。
“小周，你怎么又来了。”
“方姐——”
“别哭。”她说。
我没哭。
她说：“信和U盘你收好。别急着看。等你哪天想通了，要走了，再看。”
我说好。
她闭上眼睛。
“客户记得你。”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在工位上坐了很久。
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U盘握在手里。
公司里的人来来去去。没有人注意到我在发呆。
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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