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坐在他的宝宝椅里,小口小口地吃着我给他蒸的鸡蛋羹,一脸满足。
我妈赵秀兰坐在我对面,默默地吃着饭。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她变了很多。
不再唉声叹气,不再试图说教,也不再时不时地看手机。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我做饭的时候,她就在旁边择菜。我拖地的时候,她就跟在后面把家具擦一遍。
我们之间的话不多,但那种无形的隔阂,似乎在一点点消融。
我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歉意和悔过。
而我,选择了接受。
血缘,有时候就是这么一种无可奈何的牵绊。
你可以斩断它的供养,却无法抹去它的存在。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我妈主动过来帮忙。
“婧婧,我来洗吧,你陪孩子看会儿电视。”
我没跟她争,把洗碗布递给了她。
我抱着儿子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喜气洋洋的节目,心里一直不安。
周琴那一家人,真的就这么善罢甘休了吗?
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不像她的作风。
她们的溃败,太过脆,反而显得不真实。
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正想着,我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提醒。
我拿起来一看,是家族群的消息。
从昨天王斌说了句“走了”之后,这个群就再也没有过任何动静。
我点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看起来极其廉价的小旅馆。
墙壁发黄,床单是那种洗得发白的灰色。
周琴的六个孩子,或坐或躺地挤在一张小床上,面前摆着几桶已经泡开的方便面。
孩子们脸上没有笑容,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麻木。
照片拍得很有技巧,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紧接着,周琴发了一大段文字。
“大过年的,本想带着孩子们去看看弟弟,看看,让他们感受一下城里的年味。没想到,我们满怀期待地来,却被人当成要饭的,连家门都进不去。”
“没办法,只能在外面找了个小旅馆,三十晚上,孩子们连一顿像样的年夜饭都吃不上,只能吃泡面。”
“我这个当妈的没用,是我对不起孩子们。也对不起周远,大过年的,还给他添了这么多麻烦,让他媳妇不高兴了。”
“我只是不明白,我们才是一家人啊,血浓于水,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坐下来说的呢?为什么非要闹到这个地步?看着孩子们吃泡面的样子,我的心都碎了。”
“算了,不说了,都是我的错。祝大家新年快乐吧。”
她的文字,茶言茶语,充满了委屈和自责。
每一个字都在控诉,却又摆出一副“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的圣母姿态。
伤力,比直接的咒骂要大上十倍。
这张照片和这段文字,像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死寂的群里炸开了锅。
沉默了一天一夜的亲戚们,再次活跃了起来。
“哎呀,大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让孩子们吃这个啊!”
“太过分了!大过年的,怎么能把亲戚赶出去住旅馆呢?”
“孩子是无辜的啊,看着真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