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院子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李氏太医的证据找到了。
顾怀瑾人的事,周嫂子可以作证。
可这些,够吗?
不够。
因为就像李氏说的,顾崇年要保的是整个侯府的脸面。
太医死了二十年,早就没法追究了。
哑巴是个下人,死了也就死了。
就算我把证据交出去,顾崇年真的会大义灭亲吗?
他不知道做过多少回和稀泥的事。
除夕宴上,他不就是那么做的吗?
他说“过了今再说”。
他要的从来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体面”。
我把证据交给他,他能怎么办?
按下不表?
让我闭嘴?
还是——
我想起那天在正厅,他把木牌还给我时说:“去做你想做的事。”
他说这一次不会再拦我。
可他真的不会拦我吗?
我不知道。
我必须想清楚一件事。
如果顾崇年靠不住,我该怎么办?
答案只有一个。
衙门。
京兆府的王捕头,看起来是个公事公办的人。
可他会管吗?
这是侯府的案子,牵扯的是侯府的主母和独子。
他会为了一个死去的哑巴,得罪顾家吗?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一件事。
除夕宴那天,我当众揭发李氏的时候,李氏说了一句话。
她说,外人会怎么说?儿媳当众揭发婆婆旧事,得婆婆险些被休。这不孝的罪名,这辈子都洗不掉。
她说得对。
外人的嘴,从来都是帮亲不帮理的。
在他们眼里,我揭发婆婆,就是我不孝。
李氏做过的那些事,没人会在意。
可如果我揭发的不是婆婆,而是整个侯府呢?
如果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侯府的主母过人,侯府的独子也过人,侯府这二十年,是用多少条人命堆起来的呢?
到那时,外人的嘴还会帮他们说话吗?
不会了。
到那时,他们只会踩上一万只脚。
因为墙倒众人推,从来都是人的本性。
我想通了。
当天下午,我去了一个地方。
城南,一间破旧的民宅。
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眼睛几乎瞎了。
“谁啊?”
“大娘,”我说,“我是阿蛮的朋友。”
老妇人的身子猛地一抖。
“阿蛮……阿蛮那丫头……她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在她手里。
“这是阿蛮留给您的。她不识字,可她让人帮她写的,说等有一天她不在人世了,让我把这封信交给您。”
老妇人颤巍巍地展开信纸,凑到眼前,却一个字也看不见。
“丫头,你给我念念。”
我接过信,一字一字地念给她听。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娘:
女儿不孝,不能给您养老送终了。
女儿做了该做的事,不后悔。
女儿攒的银子藏在床板底下,够您花一阵子的。
您别怪女儿。
下辈子,女儿再给您当闺女。
念完最后一个字,老妇人已经泪流满面。
她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丫头,你告诉我,阿蛮是怎么死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
“她替别人讨公道,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