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他：“你自己攒了多少？”
他说：“我哪有钱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二十四岁，大专毕业后过销售、送过外卖、跟人合伙开过烧烤摊。每样都不过半年。
他不是不能。
是不想。
因为有我在。
八万八的彩礼，我出了八万。黄亮自己凑了八千。
婚礼那天，我妈穿了件新衣服，在酒店门口迎客。
每来一桌亲戚，她就笑着说：“我儿子今天结婚，你们来喝杯喜酒。”
我坐在角落，帮忙记账。
记了一天的礼金。
没有人介绍“这是我女儿”。
有个远房亲戚认出我，问：“这是你家大姑娘吧？”
我妈笑了笑：“是啊，嫁出去了，在城里上班。”
嫁出去了。
四个字。
好像我已经不算这个家的人了。
但彩礼那八万，算。
黄亮结完婚，又买车。
二手的大众，六万八。首付要四万。
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不是黄亮打的，是我妈亲自打的。
她说：“你弟上班远，没个车不方便。首付差一点，你帮衬帮衬。”
我说：“妈，我上个月刚还了房贷，这个月有点紧。”
她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一个月挣那么多，帮你弟这点忙都不愿意？”
那个“那么多”，是她想象的“那么多”。
她不知道我一个月工资九千五，扣完房贷四千二、生活费三千、自己家的房租一千五，剩八百块。
八百块，是我和老陈两个人一个月的菜钱。
但她不问这些。
她只知道“你在城里上班，你挣得多”。
最后还是转了。
五万。不是四万。
因为我妈说：“买车还得上保险、上牌，你给凑个整数吧。”
我记得那天晚上，老陈在厨房炒菜。
白菜炒粉条。
连着吃了一周了。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问。
我也没说。
吃完饭，我洗碗。
手机震了一下。黄亮发来一条消息：“姐，钱收到了，谢啦。”
一个“谢”字。
五万块，一个“谢”字。
后面跟了个笑脸。
我把碗放进水槽。
水龙头开着，水声很大。
去年我过生。
三十四岁。
那天是周六。我以为我妈会打个电话。
我等了一天。
早上没有。
中午没有。
下午三点，手机终于响了。
是我妈。
我接起来，刚想说“妈——”
她说：“婷婷，你弟想换辆车，你看看能不能支援点。”
我愣了一下。
“妈，今天我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哦，生啊。那你买个蛋糕吃，别太贵的啊。”
然后继续说车的事。
那天晚上，我自己下了碗面。
老陈出差了，不在家。
面里卧了个鸡蛋。
吃到一半，我把筷子放下来。
坐了一会儿。
然后接着吃完了。
碗洗了。灯关了。
黄亮的生是农历九月十七。
每年提前一个星期，我妈就开始准备。
鸡、炖排骨、买鱼。
张蕊第一年进门的时候，我妈还给她买了一对金耳环，说是“见面礼”。
我结婚的时候，我妈给了两床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