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雨停了。
但室内的气压,却比外面的雷雨天还要低沉。
那个自称“陈先生”的诡异访客虽然走了,但他留下的那种黏腻如蛇信子的触感,依然盘踞在宋瓷的神经末梢,挥之不去。那是恐惧,是厌恶,也是被窥视的寒意。
宋瓷坐在修复台前,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浓茶。她没有喝,只是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凉意,试图以此来压制脑海中那股因为刚才的对峙而疯狂上涨的偏头痛。
陆进渊正在检查窗户的销。
他背对着宋瓷,脊背挺直得像是一杆标枪。黑色的风衣上还带着涸的血迹,在这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感。
“好了。”
他转过身,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砂纸磨过般的颗粒感,“除非是用炸药,否则没人能轻易破门进来。”
宋瓷放下茶杯,瓷底磕碰桌面,发出“哆”的一声轻响。
在这绝对的安静里,这声音清晰得有些突兀。
她的视线越过陆进渊的肩膀,落在了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木盒上。
那个陈先生走了,但他留下的谜题还在。
那个木盒,那个被宋瓷认定为“哑物”的木盒,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阴影里。在陆进渊的感知里,它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正在发出刺耳的尖啸。
“把它拿过来。”
宋瓷抬起头,指了指那个角落,“既然你说它在叫,那就让我听听,它到底想说什么。”
陆进渊皱了皱眉,显然对那个东西充满了抗拒。
“太吵了。”他说,“那种声音……会让你脑溢血。”
宋瓷冷笑一声,站起身,赤着的脚踩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我连那个姓陈的都能忍,还有什么声音比他更吵?”
她走到陆进渊面前,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不足半米。那股熟悉的、属于陆进渊身上的深海般的寂静气息,像是一层保护罩,瞬间笼罩了她。
宋瓷舒服地眯了眯眼,那种因为紧绷而导致的肌肉酸痛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去拿。”她命令道,“或者,你想我现在就把你赶出去?”
陆进渊看着她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最终败下阵来。
他转身走到角落,弯腰捡起那个木盒。动作虽然僵硬,但并没有丝毫的迟疑。
当他拿着盒子走回来的那一刻,宋瓷听到了。
那不是声音。
那是震动。
一种极高频率的、带着血腥味的震动,顺着陆进渊的手臂传导过来,甚至让空气中的尘埃都开始诡异地飞舞。
宋瓷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这东西……果然有问题。
“打开。”
陆进渊走到修复台前,将盒子放下。他的手指在盒盖上停留了片刻,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咔哒。”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阴冷的煞气扑面而来。
宋瓷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枚碎裂的玉扳指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那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羊脂玉,而是一种惨白的、带着灰沁的劣质玉质。但在那惨白的玉质中间,竟然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暗红色纹路,就像是凝固的血管,在玉石表面蜿蜒爬行,狰狞而诡异。
这就是所谓的“血玉”。
在古玩界,血玉通常是指葬在尸身上的玉,受血沁而变色。但这枚扳指不同,那些红色的纹路似乎是在流动的,像是活物一般。
就在宋瓷目光触及那枚扳指的瞬间——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中炸开。
那不是幻听。
那是金戈铁马的厮声,是战马濒死的嘶鸣,是刀锋刺入骨肉的闷响,是无数人同时绝望惨叫的混响。
这声音太大了,太密集了,就像是有人拿着无数钢针,同时刺入宋瓷的耳膜和脑髓。
“唔……”
宋瓷痛苦地闷哼一声,身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她的鼻腔涌了出来,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那是鼻血。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手死死地捂住耳朵,但这本无济于事。那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它是直接作用于脑神经的。
“闭嘴……闭嘴……”
宋瓷蜷缩在地上,浑身颤抖。她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她仿佛看到了百年前的修罗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就是那枚扳指里的记忆?
不,这不是记忆。
这是怨念。是无数死在这枚扳指之下的亡魂,被强行封印在玉石里的怨气。这种怨气太重了,普通人碰之即死,而宋瓷这种通感症患者,听之即疯。
就在宋瓷以为自己要被这股噪音淹没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
那只手苍白、修长,带着常年不见光的冰冷,却异常坚定地伸向了那个正散发着尖叫声的木盒。
是陆进渊。
他面无表情,仿佛并没有听到那足以疯人的尖啸。他只是伸出手,像是在拿一枚普通的硬币一样,徒手拿起了那枚血玉扳指。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扳指的瞬间。
“嘶——”
空气仿佛被什么东西撕裂了。
宋瓷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到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那枚扳指上的红色纹路,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疯狂地沸腾起来!它们化作无数细小的、肉眼几乎难以分辨的血丝,顺着陆进渊的指尖,疯狂地往他的皮肤里钻!
那是煞气在寻找宿主。
这枚扳指里的“东西”,想要寄生在陆进渊的身体里!
“陆进渊!”
宋瓷惊呼出声,想要挣扎着爬起来阻止他。
但下一秒,她看到了陆进渊的反应。
他没有躲,也没有甩开。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如万年寒冰。那些钻入他皮肤的血丝,只进去了不到一厘米,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再也无法寸进。
紧接着,一股更霸道、更恐怖的气息从陆进渊的体内爆发出来。
那是属于“死物”的气息,是属于“007”这个编号所代表的——绝对的非人属性。
那是一个活着的深渊。
那些嚣张跋扈的血丝,在这股气息面前瞬间萎靡了下来,像是遇到了天敌的毒蛇,瑟瑟发抖地退回了扳指里,再不敢动弹分毫。
整个房间里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回归了死寂。
陆进渊手里捏着那枚扳指,转过头看向地上的宋瓷。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刚才镇压的不是一个百年的厉鬼,而是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没事吧?”
他问。
宋瓷愣住了。
她看着站在逆光处的那个男人。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手里捏着那枚狰狞的血玉,就像佛塔镇压着万鬼。
在这一刻,宋瓷眼中的陆进渊,不再是一个流浪汉,也不再是一个通缉犯。
他是一座舍利塔。
一座能够镇压世间一切嘈杂与邪恶的、冰冷而坚硬的人形舍利塔。
一种近乎病态的崇拜感,在宋瓷的心底油然而生。这种感觉并不属于爱情,而是一种弱者对强者的本能臣服,是一个被噪音折磨得痛不欲生的人,对唯一能赐予她安宁的神明的跪拜。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踉跄着走到陆进渊面前。
“你……不疼吗?”
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陆进渊拿着扳指的那只手。
冰凉。
没有体温。
但也没有伤口。那些血丝并没有刺破他的皮肤。
“不疼。”
陆进渊淡淡地回答。
“它是死的。”他说,“我是活的。活的东西,总是比死的东西更难缠。”
宋瓷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狼狈、苍白,却又带着一种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再打开一次。”
宋瓷突然说。
陆进渊皱眉:“你想死?”
“不。”
宋瓷伸出手,并没有去拿那枚扳指,而是抓住了陆进渊的手腕。
她的手指纤细,冰凉,紧紧地贴着他桡骨处的皮肤。
“你帮我过滤。”她说,“就像你过滤掉外面的雨声一样。”
陆进渊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她的力气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我受不了那个声音。”宋瓷坦诚地说,“那声音太大了,会让我脑子炸开。但如果是通过你的手……也许我就只听得见我想听的。”
这是一个疯狂的赌注。
她在赌陆进渊这具身体的特殊性,赌那种能镇压煞气的冰冷,能不能成为她与那枚凶扳指之间的“缓冲带”。
陆进渊看着她。
过了许久,他才叹了口气,缓缓松开了紧绷的手指,任由那枚扳指重新落回掌心。
“抓紧了。”
他低声说,“如果流鼻血不止,我就捏碎它。”
宋瓷没有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她整个人几乎是缩进了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手臂上冰冷的风衣布料,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的小臂。
这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姿势。
在这个姿势里,她把所有的后背都暴露给了他,把他当成了唯一的盾牌和依靠。
陆进渊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
他闻到了。
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那些庸脂俗粉的香水味,而是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檀香,混合着常年服用中药的苦涩味。这味道并不好闻,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安宁感,像是深秋午后晒在旧书页上的阳光。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这五年来,他是一把刀,是一具尸体,是一个只会戮的兵器。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毫无防备地靠在他怀里。
更没有人,会把这种脆弱的生命,交付给他这样一个满手血腥的怪物。
“别动。”宋瓷感觉到他的僵硬,以为他不耐烦了,低声警告道,“敢动一下,我就扣你工资。”
陆进渊:“……”
他没有工资。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任由那个女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的手臂上。
“可以了。”他说。
宋瓷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让自己的心跳尽量与他那种沉稳、缓慢的节奏同步。
“听。”
她闭上眼,通过接触陆进渊的手掌,将注意力集中在那枚扳指上。
这一次。
没有撕心裂肺的尖啸。
没有血流成河的厮。
那些暴戾的煞气,在经过陆进渊的身体过滤后,变成了一段虽然悲凉、却清晰可闻的低语。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却又异常坚定。
“……陆将军,这扳指里藏着的……不仅是大帅的密信,更是我们全师弟兄的性命……”
“……你若是真有良知,就把它带出去……别让本人……别让他们毁了这证据……”
宋瓷的眉头微微皱起。
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老旧的唱片在转动。
她听到了马蹄声,听到了远处的炮火声,还有那个女人最后的一声惨叫——那是吞金自尽的声音。
这是一段百年前的记忆。
一个关于背叛与牺牲的故事。
这枚扳指的主人,是一个军阀手下的师长。他试图将一份关于军勾结内部势力的名单藏在扳指里带出城,但却失败了。
他和那个女人,都死在了城门口。
这份怨气,源于未完成的使命。
宋瓷听得入了神。
她不再是那个痛苦的倾听者,而是一个旁观者,通过陆进渊这个“过滤器”,安静地看着百年前的一场悲剧。
就在这时。
那个女人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微弱的、充满了机械质感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这个声音极其突兀。
它不属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也不属于任何的自然音。
它就像是……电子仪器的电流声。
宋瓷猛地睁开眼。
她松开陆进渊的手臂,一把从他掌心里抓过那枚扳指。
刚才被陆进渊压制住的血色纹路,此时虽然还在游动,但似乎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般狂暴。
宋瓷将扳指举到眼前,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端详。
这是一枚素面扳指。
除了那些血沁之外,表面并没有任何雕刻。
但是,在那道断裂的裂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那不是玉石的光泽。
那是金属的光泽。
宋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从修复台上拿起一把极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探入那道裂痕之中。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一块小小的、黑色的薄片,从扳指的裂缝里被夹了出来。
只有指甲盖大小,薄如蝉翼。
但在台灯的照射下,上面那些细密的电路纹路清晰可见。
这不是古董的零件。
这是一枚芯片。
一枚现代科技制造的、微缩存储芯片。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陆进渊看着那个小黑片,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那是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吓人。
宋瓷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看向陆进渊,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震惊。
“这枚扳指,是百年前的古董。”她说。
“但这东西……”她指着手中的芯片,“是十年前的技术。”
有人在百年前的古董里,藏了一枚现代的芯片。
而刚才那段关于“陆将军”和“证据”的记忆,会不会……也是有人刻意植入的障眼法?
那个自称“陈先生”的人,来找这枚扳指,难道不是为了古董本身,而是为了里面藏着的这个?
不。
不对。
宋瓷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陈先生说陆进渊是“赝品”。
而刚才那段记忆里,那个女人叫的人,也是“陆将军”。
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吗?
陆进渊拿过那枚芯片,放在指尖捏了捏。
作为一个曾经的顶尖刑警,也是后来“造神计划”的受害者,他对这种东西有着本能的敏锐。
“这是加密芯片。”
他说,“那种级别的加密,只有……只有以前那个实验室用得到。”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宋瓷,眼底翻涌着一种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宋瓷。”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可怕,“这东西……可能和我有关。”
宋瓷的手一抖,芯片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着陆进渊,看着他那张苍白的、充满血丝的脸。
百年前的陆将军。
十年前的陆进渊。
还有那个神秘的陈先生。
这三者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慢慢收紧,将他们所有人都绞进去。
“打开它。”宋瓷说。
“怎么打开?”陆进渊问,“这种芯片需要专用的读取器。”
宋瓷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到角落的那台老式电脑前。
那是她用来查资料的破烂货,甚至还是大屁股显示器。
但她是宋瓷。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通感者”。
她不需要读取器。
她只需要“听”。
她把芯片放在电脑的主机箱上。
不是连接接口,而是单纯地贴在金属外壳上。
“把手给我。”她对陆进渊说。
陆进渊走过去,伸出那只刚刚捏过芯片的手。
宋瓷紧紧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不是他过滤噪音,而是她通过他,去“读取”这段被加密的数据。
因为在这间屋子里,只有陆进渊是“静音”的。只有在他的磁场扰下,那些微弱的电子信号才能被她那过于敏感的听觉捕捉到。
“闭眼。”
宋瓷命令道。
两人并肩站在电脑前,手牵着手,像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深呼吸。”
宋瓷闭上眼。
在她的脑海里,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那种死寂。
而是一串串跳动的数据流。
“滴、滴、滴。”
那是芯片自毁倒计时的声音?
不。
是一段被隐藏的、被无数次加密后的……影像。
宋瓷看见了。
不是声音,是画面。
那是一段模糊的全息影像。
背景是一片洁白的实验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这枚扳指。
他转过身。
宋瓷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张脸。
那张脸虽然年轻,虽然没有了现在的沧桑和伤痕,但轮廓……
和站在她身边的陆进渊,一模一样。
只是,那个年轻男人的眼神里,没有陆进渊现在的迷茫和痛苦,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近乎神性的冷漠。
影像里的“陆进渊”对着镜头,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的转化,显得有些失真,但依然清晰地传入了宋瓷的脑海:
“实验编号007,第一次活体剥离完成。”
“载体:古玉扳指。”
“植入物:记忆碎片与基因序列。”
“目的:备份。”
影像闪烁了一下,消失了。
只剩下一行红色的字幕,悬浮在宋瓷的脑海里:
【如遇意外,此备份为唯一重启密钥。】
宋瓷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转头看向陆进渊。
陆进渊也愣住了。
他虽然没看到影像,但他能感觉到宋瓷身体的剧烈颤抖,也能听到她心跳加速到快要爆炸的声音。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宋瓷没有说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他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备份。
重启密钥。
那个陈先生说他是“赝品”。
难道……现在的陆进渊,是那个被“重启”过的备份?
而真正的陆进渊,早在五年前就死了吗?
或者是……
这枚扳指里藏着的,才是真正的“陆进渊”?
宋瓷感到一阵眩晕。
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这不再是古董修复,也不再是简单的逃亡。
这是……修罗场。
一个关于真假、关于记忆、关于人性的修罗场。
陆进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反手握住宋瓷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生疼。
“告诉我。”他说,“别怕。不管是什么,我都受得住。”
宋瓷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虽然迷茫却依然净的眼睛。
那是她的药。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依赖的“静音器”。
真又如何?
假又如何?
只要他在。
只要能让她安静。
其他的……去他妈的。
宋瓷深吸一口气,从陆进渊的手中抽回那枚芯片,重新放回扳指的裂缝里。
“没什么。”
她淡淡地说,声音恢复了往的冷清,“就是一个坏掉的U盘,里面存着一段无聊的录音。”
“录音里说……”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勉强的笑意,“说有人欠了一屁股债没还,让我们帮他讨回来。”
陆进渊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撒谎。
但他没有拆穿。
他只是松开了手,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刚才被她握过的地方。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债主是谁?”他问。
宋瓷转过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一个死人。”
她说,“一个五年前就该死的死人。”
“而我们……”
她回过头,看着陆进渊,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我们是那个死人的……讨债鬼。”
夜风从窗帘的缝隙里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但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空气却在燃烧。
那枚扳指静静地躺在桌上,里面的血色纹路似乎不再流动,像是在沉睡。
但宋瓷知道。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她和陆进渊,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
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