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暖气开得很足。
红烧肉的香气混合着炸鸡的焦香,把这个小小的空间填得满满当当。
妈妈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砂锅。
锅盖一掀,里面是炖得白的鱼汤,撒着碧绿的葱花。
“慢点吃,别噎着。”
妈妈给我们一人盛了一碗汤,自己却没动筷子。
她就靠在料理台上,看着我们吃。
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件筹划已久的作品。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
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瘦肉炖得软烂入味。
好吃到我想哭。
姐姐抓起一个鸡腿,狠狠咬了一大口。
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
“人呢?死哪去了?”
是二婶尖利的声音。
“嫂子!开门啊!”
堂哥在敲门,砰砰砰的,像是要拆了它。
妈妈完全不受影响。
她还打开了抽油烟机。
选了风力最大的一档。
嗡嗡的风声瞬间盖过了一部分噪音。
“妈,你……”
我嘴里塞满了肉,话都说不清楚。
“你早就计划好了?”
妈妈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你二伯什么德行,我不知道?”
“每年都拿这个规矩恶心人。”
“以前是你们小,爸身体也不好,我忍了。”
“今年,我不想忍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我听得心头发热。
原来她不是受气包。
她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把所有委屈连本带利还回去的时机。
“爸他知道吗?”姐姐问。
妈妈摇摇头。
“不知道。”
“他知道了,这事就办不成。”
“他那个人,面子比天大。”
我懂了。
爸爸不是不想反抗,他是被所谓的“兄弟情”和“孝道”捆住了手脚。
而妈妈,今天就是要斩断这些绳索。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接着,是二伯气急败坏的吼叫。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老三!你管不管你老婆!”
我听见爸爸含糊的声音。
“二哥,你消消气,她可能……可能在忙。”
“忙?锁着门忙?”
二伯的声音里带着冷笑。
“我今天非得看看,她锁着门在里面捣鼓什么金元宝!”
紧接着,是更用力的撞门声。
“咣!”
“咣!”
门板在震动,门框上的灰尘都簌簌地往下掉。
姐姐有点害怕,手里的鸡腿都放下了。
妈妈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怕。”
“这防盗门,他踹不开。”
她语气笃定。
然后,她拿起手机,对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还有面前的两大盆肉,拍了一张照片。
编辑了一下,点击了发送。
“发给谁了?”我好奇地问。
“你们姑姑,还有你们几个姨。”
妈妈把手机揣回兜里。
“也该让亲戚们都知道知道,咱们家今年年夜饭,多丰盛。”
我愣住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关门赌气了。
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
这场家庭战争,正式开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