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最后一声闷响落下。
这声音不像是敲在鼓面上，倒像是直接锤在了两百万观众的天灵盖。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十秒的死寂。弹幕断层，屏幕前无数人摘下耳机，呕不止。那种粘腻、阴冷的声音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系统面板红光爆闪。
【警告：检测到特定低频声波攻击】
【当前SAN值持续下降，建议立即切断连麦】
钱丰坐在电竞椅上，连姿势都没变。
他看着屏幕那头摇曳的烛火，又扫了一眼那面泛着诡异油光的黑鼓，伸手端起旁边的保温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上的枸杞。
“行了，别敲了。”
钱丰喝了一口水，嗓音平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
“也就是隔着网线，不然这做工，我直接给你扔垃圾桶。”
对面那沉重的呼吸声戛然而止。
那个自以为制造了顶级恐怖氛围的“无名氏”，没料到会收到这样的评价。
“你说……什么？”那声音沙哑涩。
“听不懂人话？”钱丰放下杯子，脸上不仅没有恐惧，反而带着几分行家看次品的嫌弃，“鼓皮没熟好，油脂层都没刮净，你自己听听这动静，发闷、发涩，回音全是杂质。还有这缝线的手法，粗糙得像是用脚后跟缝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刀：“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的货都比你这强。”
这一番话，直接把直播间的恐怖滤镜得粉碎。
弹幕终于回过神来，疯狂滚动：
“？？？”
“，主播你是真勇啊！”
“神特么油脂没刮净，我本来吓尿了，现在只想笑。”
“这哥们是把变态当厂家在投诉吗？”
屏幕那头，一张满是烧伤疤痕的脸猛地凑近镜头。一只独眼充血，瞳孔剧烈收缩。对于一个变态来说，否定他的人格或许还能忍，但否定他的“艺术”，那是死。
“你懂个屁！”无名氏咆哮起来，口水喷溅在镜头上，“这是艺术！这是完美的杰作！这皮质的纹理，这灵魂的哀鸣……”
“完美？”
钱丰打断他的癫狂，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死者生前有严重的脊柱侧弯，你剥离的时候没有顺应肌理，导致左侧紧绷右侧松弛。而且你选的这块皮，毛囊孔粗大，甚至还有明显的角质层增生。”
他身体前倾，盯着屏幕，语气冷淡：“你管这叫杰作？这简直是浪费材料。”
钱丰嘴上开着嘲讽拉仇恨，放在桌下的左手却在备用机上飞速作。
【罪恶天眼·微观听觉，全功率开启】
世界在他耳中瞬间分崩离析。
嘈杂的背景音被层层剥离。
他听到了风扇叶片转动的摩擦声，那是老式排气扇特有的动静。
他听到了下水道里水流冲击管壁的闷响。
还有……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
*况且——况且——*
极为微弱，常人本无法察觉，但在钱丰耳中，这声音清晰得如同就在脚下。
地铁运行的轨迹声。
紧接着。
*当——*
一声浑厚的钟鸣穿透了无数层钢筋混凝土，钻入耳膜。
凌晨一点。
洛城老海关大楼的整点报时。
钱丰的大脑飞速运转，洛城的三维地图在脑海中瞬间铺开。
能清晰听到海关钟声，地下有地铁二号线穿过，且环境封闭回声极大，伴有常年不散的福尔马林和发霉的味道……
红星大剧院。
那里废弃了三年，地下二层原本是排练厅，后来因为受和违规改建被查封。
坐标锁定。
钱丰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残影，一条定位信息直接发给了刑侦支队张队。
【红星大剧院地下二层。全员佩戴防毒面具，小心缺氧。速来洗地。】
屏幕里，无名氏已经被钱丰的“专业点评”得彻底失控。
“我不懂？你竟然说我不懂？！”
他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转身冲向角落，一把扯下那块腥红的遮羞布。
“既然你这么挑剔，那我就让你看看最新鲜的！”
红布落地。
一个锈迹斑斑的狗笼赫然出现。
笼子里蜷缩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嘴上贴着厚厚的胶布，双手反绑。她看着镜头，拼命摇头，眼泪冲刷着脏兮兮的脸庞，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
直播间瞬间炸了。
“那是刘晓雯！昨天失踪的那个高中生！”
“畜生！报警！快报警！”
“主播快别他了，他要动手了！”
无名氏高举手术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上面还沾着暗红色的陈年血垢。
“看见了吗？”他对着镜头狞笑，“这可是顶级的材料，我现在就做给你看！”
钱丰右手猛地握紧了藏在掌心的【通灵罗盘】。
冰凉的触感直透骨髓。
“急什么。”
钱丰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戏谑，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阴冷，“你想做鼓，我不拦着。但你就不怕……这鼓原来的主人回来找你？”
无名氏举刀的手僵在半空，回头看向那面黑鼓，随即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原来的主人？你说小红？哈哈哈哈，她现在就是一张皮！能怎么样？还能爬起来咬我不成？”
“你回头看看。”
钱丰双眼微眯，瞳孔深处仿佛有两团幽火在跳动。
【消耗声望值2000点】
【特殊道具激活：通灵罗盘】
【技能发动：罪恶反噬·幻觉降临】
“她在看着你呢。”
钱丰的声音变得飘忽，在无名氏的耳边层层回荡，“你看你手里的刀……那真的是刀吗？”
无名氏下意识地看向右手。
原本冰冷锋利的手术刀，在他眼中开始扭曲、软化。金属的质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惨白的骨色。
那是一截断裂的指骨。
指骨连接着一只灰白色的、腐烂的手掌，五手指正死死反扣住他的手腕，漆黑的指甲深深嵌入他的皮肉里。
“啊啊啊啊！”
无名氏发出一声惨叫，像是被烙铁烫到了一般疯狂甩手。
但这只是开始。
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崩塌。
那面放在桌上的人皮鼓，动了。
蜡黄的鼓皮开始剧烈起伏，仿佛有人在里面拼命往外顶。暗红色的血丝如同活过来的蚯蚓，在鼓面上疯狂游走、交织。
一张极度扭曲、满是怨毒的人脸从鼓面上浮现出来，空洞的眼眶流出血泪，死死盯着他。
“还我……皮……”
声音凄厉，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滚开！滚开！！”
无名氏彻底疯了。
在几百万观众的注视下，这个上一秒还嚣张残忍的刽子手，此刻却像个精神病人一样，对着空气疯狂挥舞双臂。
他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指甲抠破皮肤，抓出一道道血痕。
“别碰我！这是我的作品！谁也别想抢走！”
他捡起地上的手术刀，却把它当成了防御武器，对着虚空一阵乱砍。
噗嗤！
一刀狠狠扎在他自己的大腿上。
鲜血喷涌。但他仿佛失去了痛觉，依旧在尖叫着驱赶那些看不见的厉鬼。
笼子里的女孩吓傻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差不多了。”
钱丰看着屏幕里状若疯魔的无名氏，淡漠地吐出四个字。
话音刚落。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防爆铁门被定向爆破瞬间轰开，整扇门板向内拍倒，激起漫天烟尘。
几颗震爆弹顺着地板滚了进来。
砰！砰！
强光与巨响瞬间填满了整个地下室，屏幕白茫茫一片。
“警察！不许动！”
“趴下！双手抱头！”
黑色的特警突击队如同水般涌入。无数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点瞬间锁定了无名氏的全身。
张队一马当先，本没给无名氏任何反应机会，冲上去就是一记教科书般的战术飞踹。
那记窝心脚结结实实地踹在无名氏口。
无名氏整个人向后飞出，重重砸在墙上，还没滑落，就被两个特警按死在地上。
咔嚓。
银手镯扣紧。
另一名特警迅速破拆笼锁，脱下防弹背心裹住女孩，将她护在怀里冲出这充满血腥味的炼狱。
直播画面里，烟尘渐渐散去。
张队那张大脸凑到了镜头前，满头是灰，眼神却异常锐利。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神色复杂。
“人质安全，嫌疑人已控制。”
张队对着镜头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钱老弟，这次……谢了。回头局里见。”
说完，他伸手准备关掉直播。
就在这一瞬间。
钱丰的瞳孔猛地一缩。
“慢着！”
但已经晚了。
就在画面切断的前一帧，镜头扫过了那面掉落在地上的黑鼓。
因为摔击，鼓身裂开了一道缝隙。
也就是这惊鸿一瞥，让钱丰看清了鼓身内壁上的东西。
那黑漆漆的内壁上，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一只诡异的眼睛。
那眼睛只有三睫毛。
而在眼睛下方，刻着一行小到几乎肉眼不可见的小字。如果不是【微观透视】，本没人能看见。
*“见面礼还喜欢吗？守村人敬上。”*
嘟——
直播结束。
屏幕陷入一片漆黑。
钱丰坐在电脑前，房间里只能听见机箱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他摊开手掌，掌心全是冷汗。
那块古旧的青铜罗盘上，竟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纹路。
见面礼？
钱丰从兜里摸出一烟，点燃，狠狠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本不是什么偶发的变态连环人案，也不是恰巧碰上的粉丝连麦。
这是一个局。
一封战书。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刺眼的光芒划破了黑暗。
发件人：【守村人】。
钱丰点开私信。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荒凉的乱葬岗，枯树盘错节，乌鸦盘旋。
在一座连墓碑都没有的新坟前，端端正正地摆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只做工极其精致，却只有巴掌大小的……
红色绣花鞋。
鞋尖正对着镜头。
就像是，正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穿着它，一步一步，正朝着屏幕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