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者-739消失后的第七天。
青云宗勉强恢复了秩序。
护山大阵在消耗了库存近半的极品灵石后,终于修补完毕,甚至因为融入了那些碎裂的灰色巨石残骸,防御力似乎还比原来强了那么一丝——虽然没人知道这是福是祸。
主殿广场被彻底清理,遇难弟子的衣冠冢在后山悄然立起。宗门上下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悲伤,以及……对祖师阁那位难以言喻的敬畏。
玄诚子掌门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锐利。他下达了最严厉的封口令,并亲自在祖师阁周围布下了三重隔绝阵法——不是为了保护林闲,而是为了隔绝任何可能打扰到他的“窥探”。
陈凡的伤在服用了一颗林闲随手给的“糖豆”(实际是蟠桃核边角料搓的丸子)后,奇迹般痊愈,甚至修为还有所精进。他变得更加沉默,练剑也愈发疯狂,仿佛要将那天所见所感的一切,都融进自己的剑里。
紫月则把所有的后怕和不安,都化作了对厨房的“热爱”。她变着花样研究新菜式,红烧排骨、糖醋里脊、八宝鸭……试图用美食填满内心的震撼和茫然。土狗对此表示高度赞赏,并多次以“试吃”为名申请加班。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林闲,依旧过着他雷打不动的规律生活。
扫地(虽然大部分是陈凡代劳了),擦牌位,吃桃子,晒太阳,逗狗遛鸟,研究新菜谱。
仿佛那个弹指间抹“天外邪魔”的人不是他。
仿佛青云宗差点被从地图上抹去的事从未发生。
他甚至有闲心开始在后院开垦第二块菜地,理由是“光种萝卜白菜太单调,得种点西红柿和黄瓜”。
“公子,西红柿是什么?”紫月一边帮他松土,一边好奇地问。
“一种红红的果子,酸酸甜甜,可以做菜,也能生吃。”林闲比划着,“我以前在……嗯,别的地方吃过,味道不错。”
“那黄瓜呢?”
“绿色的,长长的,脆生生的,夏天吃很解渴。”
土狗蹲在田垄边,看着两人忙活,狗眼里满是不解。它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主子,外面可能还有那种‘石头人’。”
林闲瞥了一眼:“哦。”
土狗:“您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林闲把一颗西红柿种子埋进土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来了再说。”
土狗:“……” 行吧,您是大佬,您说了算。
它决定不这个心了,转而去扰正在菜叶上睡觉的小红。一狗一鸟很快闹成一团。
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又过去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清晨。
林闲惯例早起,推开祖师阁正殿的门,准备给牌位上香。
香案上,三线香已经燃尽,香灰落入香炉。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林闲的脚步,在迈进门槛的瞬间,顿住了。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了供桌左侧,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里,供奉着一个没有名字、也没有任何雕饰的黑色牌位。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他自己随手放在那里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为什么放。
此刻,那个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色牌位表面,正浮现出一行极其暗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银色小字:
“边界协议-第三条款-自动防御模块-预热中。”
字迹一闪而逝,牌位恢复原状,仿佛刚才只是光影的错觉。
林闲盯着那个牌位,看了足足三息。
然后,他“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麻烦表情。
“预热……也就是说,已经‘激活’了。”他揉了揉眉心,“麻烦。”
他没有上香,转身走出了大殿。
院子里,土狗正在追自己的尾巴玩,小红在桃树上梳理羽毛。晨光熹微,一切安宁。
但林闲知道,这安宁,恐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狗子。”他喊了一声。
土狗立刻停止转圈,屁颠屁颠跑过来。
“去主峰,告诉掌门,”林闲语气平静,“让他通知全宗弟子,今天……别出门。尤其别靠近后山禁地、祖师阁后崖、还有藏经阁地下三层。”
土狗歪了歪头,没太明白,但还是“汪”了一声,转身化作一道模糊的黄影,消失在院门外。
紫月从厨房探出头:“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林闲摆摆手,“可能要来客人了。把昨天腌的排骨拿出来,中午吃。”
紫月:“……哦。” 虽然觉得“客人”和“吃排骨”之间好像没什么联系,但她还是乖乖照做。
林闲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隔夜的冷茶,慢慢喝着,目光投向远方的天际线,眼神有些悠远。
“边界协议……自动防御……这么多年了,这玩意儿居然还在运转?”他低声自语,语气有些复杂,“看来上次那个‘清理者’,触发的不是警报,是……安全锁。”
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下,想装死都难了。”
玄诚子接到土狗的“传讯”时,正在和几位长老商议如何加强宗门警戒。
听到土狗转述的林闲原话后,玄诚子脸色剧变!
林师弟主动传讯预警?还点名了几个宗门禁地?!
这绝对是要出大事的征兆!
“快!立刻传令全宗!”玄诚子猛地站起身,“所有弟子即刻返回各自居所或修炼静室,没有命令不得外出!执法堂全体出动,巡视各峰,确保无人逗留户外!尤其是后山禁地、祖师阁后崖、藏经阁地下三层,布下隔绝结界,任何人不得靠近!”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青云宗再次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弟子们虽然不明所以,但经历了前几的恐怖,此刻对命令执行得无比迅速。不到半个时辰,青云宗各峰便安静下来,只剩下巡逻弟子紧张的身影。
陈凡被特意告知留在祖师阁附近。他提着剑,站在院子外的一棵古松下,神情凝重地戒备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头渐高。
到了午时,依然风平浪静。
不少人心中的紧张开始转为疑惑。难道林前辈预判有误?
就在玄诚子也暗自怀疑,是不是自己反应过度时——
异变,发生了。
不是来自天空,不是来自外界。
而是来自青云宗内部,最深的地底。
“嗡————”
一种低沉到几乎无法听闻、却能让灵魂都随之震颤的嗡鸣声,从大地深处传来!
紧接着,青云宗三处地点,同时爆发出截然不同的光芒!
后山禁地,那道被林闲“随手”加固过的、原本封印着“噬魂魔尊”残魂的深渊上空,突然亮起了璀璨的银色星光!无数细密的银色符文凭空浮现,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立体网络,将整个深渊入口笼罩在内!网络中央,隐约可见一柄完全由星光构成的、古朴长剑的虚影,剑尖直指深渊,散发出镇压诸天的煌煌剑意!
祖师阁后方,那片人迹罕至的陡峭悬崖下方,原本平静的云雾突然剧烈翻涌,炽烈的金色火焰冲天而起!火焰并非凡火,其中仿佛有无数神鸟虚影翱翔长鸣,灼热的高温让方圆数里的草木瞬间枯萎,却又诡异地没有点燃任何东西。火焰中心,一座模糊的、九层高的火焰宝塔虚影缓缓旋转,塔身铭刻着古老的祝祷之文,散发着净化一切邪祟的至阳气息!
而藏经阁地下深处,那片连掌门都很少踏足、堆满古老残卷和废弃物的第三层,地面突然变得透明如水!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蓝色光芒从“水”底透出,一个无比巨大、缓慢旋转的幽蓝漩涡缓缓浮现。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枚枚深奥晦涩的深蓝色符文沉浮明灭,散发出冻结时空、封禁万法的森寒意境!
银星!金焰!幽漩!
三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浩瀚到无法理解的力量,同时出现在青云宗!
整个青云山脉,不,是整个南域,甚至更遥远地方的强大修士,都在这一刻心生感应,骇然望向青云宗方向!
“那是什么?!”
“好可怕的气息!是谁在斗法?!”
“不对……这不是斗法的波动!这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被激活了?!”
青云宗内,所有弟子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异象惊呆了,即便隔着门窗和结界,也能感受到那三种力量带来的、源自生命本能的颤栗!
玄诚子和众长老悬在主峰上空,看着那三道仿佛连接天地的光柱,感受着其中任何一种都足以轻松碾碎整个青云宗的恐怖威能,一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这……这到底是什么……”传功长老声音涩。
“林师弟说的‘客人’……难道是指这个?”玄诚子声音发颤。这哪里是客人?这分明是灭世天灾!
就在这时,更让人心神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那三道仿佛亘古存在的强大光柱,在完全显现之后,并没有攻击任何目标,而是……缓缓调整了方向。
银色星光网络中心的长剑虚影,调转剑锋。
金色火焰中的九层宝塔,塔门洞开。
幽蓝漩涡深处的符文,锁定了同一个方向——
祖师阁!
三道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齐齐“看”向了那座安静的小院!
玄诚子眼前一黑,差点从飞剑上栽下去!
陈凡握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但他没有后退一步,反而上前一步,挡在了院门前——尽管他知道,这毫无意义。
紫月端着刚做好的糖醋排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天上那三道恐怖的光柱,盘子“哐当”掉在地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脸色惨白地看着院子里的林闲。
林闲依旧坐在石桌旁。
他甚至夹了一筷子紫月之前端上来的凉拌黄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三道锁定自己的光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我就知道。”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站起身。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的注视下,林闲走到院子中央,仰起头,对着那三道仿佛代表天地意志的光柱,用一种近乎“唠家常”的、带着点不耐烦的语气,开口说道:
“行了,别瞅了。”
“是我。”
“警报解除。”
“回去待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光柱的嗡鸣、火焰的呼啸、漩涡的低吟,传遍了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三道毁天灭地的光柱,在听到林闲声音的瞬间,齐齐停滞了。
银色星光网络停止了流转,长剑虚影微微颤动。
金色火焰收敛了灼热,宝塔虚影光华内敛。
幽蓝漩涡减缓了旋转,深蓝符文明灭不定。
它们仿佛在……辨认,在确认。
几息之后。
银色星光网络第一个有了动作。它没有攻击,而是如同水般向内收缩,最终凝聚成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嗖”地一下,钻回了后山禁地深渊之中,消失不见。笼罩深渊的恐怖剑意也随之消散。
紧接着,金色火焰宝塔虚影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如同归巢的鸟儿,纷纷投入祖师阁后崖的云雾深处,云雾翻涌片刻,恢复了往的平静。
最后,那幽蓝漩涡缓缓停止了旋转,中心处的符文依次黯淡,整个漩涡如同镜花水月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藏经阁地下三层,地面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前后不过十息。
三道足以让整个修真界战栗的恐怖存在,就这么……听话地“回家”了。
天空,恢复了湛蓝。
阳光,依旧明媚。
只有青云宗各处残留的灵力波动,以及众人快要跳出膛的心脏,证明着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死寂。
长达数十息的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先“噗通”一声瘫坐在地,紧接着,如同连锁反应,主峰上、各峰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后怕的啜泣声、以及武器掉落的“叮当”声。
玄诚子扶着身旁的石栏,才勉强站稳,他大口喘着气,浑身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陈凡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用剑支撑着地面,才没有倒下,他看着院子里那个重新坐回石桌旁、拿起筷子继续吃饭的灰色身影,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紫月则双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厨房门槛上,捂着心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祖师阁院子里。
林闲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
“紫月,”他喊了一声,“排骨凉了,热一下。”
紫月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是、是!公子!”
土狗摇着尾巴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桌子。
“没你的份,你中午吃太多了。”林闲无情地拒绝了它,然后望向天空,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自动防御系统……”他低声嘀咕,“反应倒是挺快。就是动静太大了点。”
他摇了摇头,起身,走向自己的藤椅。
“看来,想继续安安静静地当个守阁人……”
他躺下,闭上眼睛,挡住了有些复杂的眼神。
“……不太容易了。”
阳光洒落,桃影斑驳。
院子里,仿佛什么都没变。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
青云宗,或者说这个世界,似乎因为那个“清理者”的贸然闯入,无意间触发了某种沉睡了无尽岁月的……自我保护机制。
而这个机制,显然认得林闲。
并且,听他的话。
玄诚子望着祖师阁的方向,心中那个关于林闲身份的猜测,再次疯狂滋长,却又被他死死按捺下去。
有些真相,或许不知道,才是最大的幸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开始下达一连串新的命令,安抚宗门,收拾残局。
只是这一次,他特意加了一条:
“从即起,祖师阁列为‘甲等禁地’。未经林师弟……林前辈许可,擅入者,视同叛宗!”
与此同时,在某个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虚无夹缝中。
那座由纯粹逻辑和数据构成的冰冷殿堂里,代表“主脑”的意识,微微波动。
“针对K-7423位面的深度侦查指令已发出。派遣单位:‘观察者’序列-零式。任务:隐匿观测,评估‘逻辑错误’实体威胁等级,收集该位面异常防御机制数据。指令:避免直接冲突。”
一道比清理者-739更加虚幻、更加难以捉摸的波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数据殿堂,朝着某个坐标,缓缓“滑”去。
它的形态无法描述,它的存在无法感知。
它,是“观察者”。
而它的目标,是那个刚刚“劝退”了自动防御系统、躺在藤椅上晒太阳的守阁人。
【第十五章·完】
后续看点:
* “观察者-零式”的降临,将如何以超越修真界认知的方式进行“观测”?林闲能否察觉到这种维度的窥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