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可能别人报的吧。酒店那么多房间,谁知道哪个房间在嘛。”
她沉默了。
我能听见她咬牙的声音。
“你现在在哪儿?”
“路上,”我说,“往酒店走。”
“你来嘛?”
“接你啊。”
“接我?”她冷笑了一声,“你接我嘛?”
我说:“接你回家睡觉啊。大年三十的,你不睡觉啊?”
电话那头忽然没声了。
过了好几秒,我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说:
“陈屿,你是不是傻?”
我停下了脚步。
站在路灯底下,我抬头看着那盏灯。
灯很亮,亮得刺眼,照得周围一片惨白。
我说:“可能是吧。”
然后把电话挂了。
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我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我住的那栋楼,十八层,我家在十六层,窗户还亮着灯。
那是阮慧娴出门前开的。
她说,开着灯,回家的时候看着暖和。
我当时听了,还挺感动。
现在想想,那灯照的不是回家的路,是我一个人吃饺子的桌子。
我转过身,继续往酒店走。
走了没几步,手机又响了。
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屿先生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有点耳熟。
“是我。”
“我是秦雪,赵恒的老婆。刚才咱们通过话。”
我说:“哦,您好。”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你挺有意思。”
我说:“谢谢。”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我说:“不知道。”
她笑了。
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沙哑,带着点玩味,还带着一点——
欣赏?
“你报警的时候,”她说,“是不是就知道会这样?”
我说:“阿姨,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就是个送钱的,结果钱还没送到,警察先到了。我也挺懵的。”
她笑得更厉害了。
笑完了,她说:“行,你装。你接着装。待会儿见面了,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多久。”
电话挂了。
我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维也纳酒店。
门口停着两辆警车,顶上的灯还在转,一红一蓝,跟迪厅似的。
酒店大堂里站着几个穿制服的,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房客,裹着睡衣在那儿探头探脑。
我推门进去。
一个年轻民警迎上来:“您是陈屿?”
“对。”
“跟我来,808。”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问我:“您妻子平时就这样吗?”
我说:“哪样?”
他没回答。
电梯门开了。
808的房门大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阮慧娴坐在床边,头发散了,红裙子的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肩膀。她看见我进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吃了。
秦雪靠在窗边,手里端着杯水,正慢条斯理地喝。她长得挺好看,三十出头,穿着得体,气质比阮慧娴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恒缩在墙角,跟个受惊的鹌鹑似的,头都不敢抬。
屋里还有两个民警,一个在做笔录,一个在拍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