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么,又没死……”
我姐夫一愣,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姐想抬手给他擦,抬到一半,胳膊没力气,又垂下去了,嘴里还嘟囔:
“别哭了,不是给你抢回来了,不用给人当压寨相公了……”
我姐夫抱着她,忽然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看还是不该看。
最后那衙役把我拉走了,边走边说:“走走走,让人家两口子待会儿。”
我回头看了一眼。
山道上,天边泛着青白的光,我姐夫抱着我姐,慢慢往山下走。
他低着头,一直跟她说着什么,风吹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
我转回头,心想:
完了,这下姐夫要爱姐姐一辈子了。
6、
我姐被抱回来的第三天。
听衙门的人说,土匪窝被屠了。
那天清早,我刚端了碗粥想去看看姐姐醒了没有,就听见外头一阵马蹄响。
掀帘子一看,几十号人从门前过,个个黑衣黑甲,刀上还滴着血,领头那人长得和姐夫一样。
我揉揉眼睛,猛地一惊,这就是我姐夫啊。
他骑在马上,脸色淡淡的,跟那天抱着我姐哭成泪人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经过门口时,他勒住马,往里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我的目光。
我赶紧缩回去。
等我再探出头,人已经走远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女当家死了,整个寨子连拔起,一个活口没留。
我当时蹲在门墩上,啃着馒头,庆幸着我没做什么让姐夫起心的事情。
小时候的事,一件件涌上来了。
记得我八岁那年,抢了他一块糕,他没吭声。
第二天我房里多了一窝老鼠,吓得我三天没睡好觉。
后来我才知道,是他趁我睡觉,从后院抓的。
还有一回,我偷看他写的诗,笑话他字太秀气,他也没恼,笑眯眯说,那你教我写几个大字?
我傻乎乎答应了。
第二天,我写的那些大字,全被他贴在了学堂门口。
我娘去接我放学的时候,先生正拿着我的字当反面教材,还问我哪来的脸贴在学堂门口的?
我那叫一个臊得慌。
打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惹他了。
我正想着。
门帘一掀,姐夫出来了。
他还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走到我爹娘跟前,弯腰行了个礼。
“爹娘,近我总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可能需要出趟远门。”
我爹手里的茶盏差点掉地上。
我娘也愣了:“这……知安还没醒呢,你怎么……”
姐夫没说话,只是垂着眼,谁也看不见他在想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什么意思?!
完了完了完了。
难道是我们全家都看走眼了?
这人其实是个渣男?
姐姐刚把他从土匪窝里抢回来,他就要跑?
果然,表面夫妻不长久啊!
我正腹诽着,姐夫已经把我爹娘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竖起耳朵,一个字也没听清。
只看见我娘脸色变了几变,最后点点头,拍着他手背说:“去吧,路上小心。”
我爹也叹了口气,没再开口阻拦。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