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派人闹事之后,王鸣的生意确实受了影响。
有几个代办害怕了,不敢再接单,说怕混混来闹事,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惹不起。
王鸣没强求,让他们先歇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剩下的代办还在继续,可单子明显少了。
村民们也在观望,怕买到假货,怕被骗钱。
王鸣算了算账,这周的利润少了三分之一。
可他没慌。
他知道,李建军这么做,就是想他退。要是他真退了,那就中了老狐狸的套。
他不退。
他不仅不退,还要把生意做得更大。
他开始琢磨一个新办法:以旧换新。
前世家电下乡政策落地后,国家还搞了一个“以旧换新”的活动,旧家电折价换新家电,很受农村人欢迎。
现在政策还没下来,可他可以提前搞。
旧电视、旧冰箱,不管好坏,只要还能用,折价五十到一百块,换新家电的时候直接抵扣。
村民们一听,眼睛都亮了。
旧电视放家里也没用,能折价换新的,多划算?
消息传出去,来问的人越来越多。
单子又上来了。
李建军那边的人又来闹过几次,可王鸣早有准备。
他让陈林去派出所报了案,说有人寻衅滋事。派出所的人来转了一圈,没抓到人,走了。可那几个混混听说报了警,也不敢再来了。
李建军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他开始降价。
同样的冰箱,王鸣卖一千五,他卖一千四。同样的电视,王鸣卖六百,他卖五百五。
消息传到王鸣耳朵里,陈林急了。
“王鸣,他这么搞,咱们怎么办?”
王鸣笑了。
“他降价,咱们不降。”
“不降?那咱们的生意不就……”
“咱们不降价,但咱们送东西。”王鸣说,“买冰箱,送一年保修。买电视,送电视柜。买洗衣机,送洗衣粉。他降价一百,咱们送一百块的东西。村民算算账,还是咱们划算。”
陈林听完,眼睛亮了。
“对呀!送东西比降价好,降价是钱没了,送东西是东西还在!”
王鸣拍拍他肩膀。
“行,就这么办。”
消息传出去,村民们一算账,还真是。
买冰箱送一年保修,以后坏了有人修,省心。买电视送电视柜,不用自己再去买。买洗衣机送洗衣粉,够用一年的。
划算!
单子又上来了。
李建军那边气得跳脚。
他降价一百,王鸣送一百块的东西。他再降价,王鸣再送。他总不能亏本卖吧?
可王鸣那小子,进货价怎么那么低?他打听了一下,才知道王鸣是从刘总那里拿的货,还是全省最低价。
李建军恨得牙痒痒。
他派人去查王鸣的底细,查来查去,查出来的结果让他更生气了。
王鸣,18岁,刚高考完,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下岗,欠债四万二。
就这么个毛头小子,居然把他搞得焦头烂额?
他不信邪,决定亲自出马。
那天下午,王鸣正在村里给人送货,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王鸣是吧?我是李建军。”
王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李老板,久仰大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小子,有点本事。我派人搞了几次,都没搞垮你。”
王鸣没接话。
李建军继续说。
“这样,我给你个机会。你跟我,以后你的货从我这儿拿,我给你比刘总还低的价。你赚的钱,分我三成。怎么样?”
王鸣笑了。
“李老板,您这是要我背叛刘总?”
“背叛?”李建军笑了,“生意上的事,说什么背叛?谁给的价格低,就跟谁,天经地义。”
王鸣想了想,说:“李老板,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我跟刘总有协议,不能跟别人。”
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冷下来。
“王鸣,你别不识抬举。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是给你面子。你要是不接这个面子,以后有你好受的。”
王鸣笑了。
“李老板,您这是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李建军说,“你还年轻,不知道这县城的深浅。有些事,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能玩的。”
王鸣点点头,说:“李老板,您说得对,我确实年轻。可有一句话,我也想提醒您。”
“什么?”
“您那个儿子,在省城读书是吧?”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
王鸣继续说:“南昌大学,大二,学的是工商管理,对吧?”
李建军的声音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事,不止这些。”王鸣说,“比如,您儿子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是省城一个领导的女儿。比如,他最近在追一个女生,花了不少钱。比如,他……”
“够了!”李建军打断他,“你到底想什么?”
王鸣笑了。
“李老板,我不想什么。我就是想告诉您,您的事,我知道一些。我的事,您也知道一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您别来找我麻烦,我也不去找您麻烦。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李建军说了一句话,挂了电话。
“王鸣,你最好别让我抓到把柄。”
王鸣收起手机,笑了。
他知道,这次算是把李建军暂时压住了。
可他也知道,这老狐狸不会善罢甘休。以后肯定还有招。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得去见一个人。
明天,就是高考志愿填报的子。
明天,他就能见到楚胜楠了。
王鸣站在村口,看着天边的晚霞,心里忽然有点紧张。
52岁的灵魂,经历了那么多事,见过那么多人,可一想到要见她,心里还是砰砰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骑上车,往家走。
一路上,他一直在想,见面的时候该说什么?
你好?
太普通了。
好久不见?
他们本不认识。
我爱你?
会把人吓跑的。
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用一道数学题。
前世他记得,楚胜楠数学特别好,高考考了全县前三。可她有一道题没做出来,是压轴题的最后一个小问,因为时间不够。
那道题,他后来研究了很久,找到了一个更简单的解法。
也许,可以用这个开场。
王鸣想着想着,笑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心里全是期待。
不对,他本来就是少年。
只是身体里住着一个52岁的灵魂。
……………………………………
王鸣站在村口,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暗下去,心里头那只小鹿都快撞成脑震荡了。
他活了五十二年,两辈子加起来,头一回知道什么叫“心跳加速”。前世上工地搬砖,一天扛两百袋水泥,心都没跳这么快过。
“冷静,冷静。”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你是个成熟的男人,52岁的老灵魂,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脑子里一浮现楚胜楠那张笑脸,那两颗小虎牙,那句“以后有缘再见”,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完了完了,”他蹲在路边,抱着头,“这特么是初恋的感觉。”
不对,严格来说,这是“重温初恋”的感觉。可这感觉比前世还强烈,因为前世他追楚胜楠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心里全是自卑和忐忑。这辈子不一样,他手里有钱,心里有底,可那种紧张感反而更浓了。
“王鸣啊王鸣,”他对着路边的野狗说,“你特么能不能有点出息?”
野狗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走了。
王鸣叹了口气,站起来,推着车往家走。
回到家,他妈李秀兰正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愣了一下。
“小鸣,你咋了?脸色不太对。”
“没事。”王鸣把车停好,“妈,我先进屋了。”
他钻进屋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全是楚胜楠。
她的眼睛,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说的每一句话……
“王鸣?王鸣在吗?”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个声音。
王鸣一个激灵坐起来。
这声音……
他冲出屋,看见陈林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你的信。”陈林晃了晃,“刚才有个邮递员送到我家,说是给你的。我寻思着给你送来。”
王鸣接过信,一看信封上的字,心跳又加速了。
寄信人:南昌大学×××信箱,楚胜楠。
是她的信!
他拿着信,手都在抖。
陈林凑过来看:“谁啊?你对象?”
王鸣一把把信藏到身后:“没谁!你咋还不走?”
陈林狐疑地看着他:“王鸣,你不对劲。你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看你耳朵都红了!”
王鸣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
陈林哈哈大笑:“王鸣,你谈恋爱了!”
王鸣瞪他一眼:“滚!”
陈林笑着跑了,边跑边回头喊:“明天我来问你!”
王鸣拿着信,回到屋里,关上门,坐在床边,看着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地址,字迹工整清秀,一看就是女生的字。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信纸,叠得整整齐齐,还有一张照片。
他先看照片。
照片上,楚胜楠站在一栋大楼前,身后是“南昌大学”四个大字。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蓝色的牛仔裤,扎着马尾辫,笑得阳光灿烂。
王鸣看着照片,傻笑了半天。
然后他打开信纸,开始看信。
“王鸣你好:
我是楚胜楠,你还记得我吗?那天在教育局,你帮我解了一道数学题。
我现在在南昌大学安顿下来了,学校很大,环境很好,就是有点想家。
你呢?你在省城那个学校怎么样?
那天你帮我解题,我一直想谢谢你。
如果你有空来南昌,可以来找我玩,我带你转转我们学校。
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有事可以联系我。
祝好!
楚胜楠
2008年9月10”
王鸣把信看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生怕漏掉什么。
然后他把信纸叠好,和照片一起,小心翼翼地放进抽屉里。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笑了。
她给他写信了。
她邀请他去找她玩。
她把电话和地址都给他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对他有好感?
还是只是普通的感谢?
王鸣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就爬起来,拿出纸笔,开始回信。
写什么?
他想了半天,写下第一行:
“楚胜楠你好:
收到你的来信,很高兴。”
然后他停住了。
接下来写什么?
写他这几天在啥?写他的生意?写他攒了多少钱?会不会太炫耀了?
写他想她?会不会太直白了?
他划掉,重写。
“楚胜楠你好:
你在南昌大学过得还好吗?我在省城这个学校也还行,就是有点忙。”
忙什么?忙着赚钱?会不会显得不务正业?
他又划掉,重写。
折腾了半天,写了十几版,最后只剩下一句话:
“好好学习,注意身体。有空我去看你。”
他看着这短短一句话,觉得太冷淡了,可又不知道该加什么。
最后他一咬牙,把信纸叠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寄了出去。
寄出去之后,他又后悔了。
这写得也太特么冷淡了!
可后悔也没用,信已经寄出去了。
他只能安慰自己:没事,等忙完这阵子,亲自去南昌看她。
接下来的子,王鸣忙得脚不沾地。
代办网络刚铺开,订单越来越多,他得协调货源,安排送货,处理各种突况。
陈林也忙,每天骑着自行车满世界跑,有时候一天跑十几个村,回来腿都软了。
可兄弟俩都乐呵呵的,因为钱在往兜里进。
一台冰箱赚三百,一台电视赚一百五,一台洗衣机赚两百。一天卖十几台,就是两三千。
王鸣算了一笔账,照这个速度,再过一个月,他就能攒够十万块。
十万块,在2008年,对农村人来说,是天文数字。
可他没飘。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风口,还没来呢。
这天晚上,王鸣正在屋里算账,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谁啊?”
“我。”是陈林的声音。
王鸣打开门,看见陈林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看。
“咋了?”
陈林递给他一封信。
“你那个林薇薇,又来信了。”
王鸣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也变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
“王鸣,你最好把钱还我,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