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
我已经没有八万了。
我找刘强商量。
刘强把筷子放下了。
“周敏，五百万不够？还要填？”
“是周转，不是填。”
“有什么区别？”
“她说下个月就还。”
“她上次也说下个月。上上次也说。”
我没接话。
“你到底还要往里扔多少钱？”他问。
“她不会骗我。”
这句话我说出来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虚。
但我还是说了。
因为那是丽娟。十五年的丽娟。背我去医务室的丽娟。
刘强不说话了。
他把碗端走，在厨房洗碗。
水声很响。
我知道他在生气。他一生气就使劲拧水龙头。
八万块，最后还是转了。
从我妈给的那张定期存折里取的——最后五万，加上信用卡刷了三万。
丽娟收到钱那天说：“敏敏，真的谢谢你。等熬过这一阵，我请你吃大餐。”
大餐没吃上。
下个月，她没还钱。
我问了一次。
“下个月一定还，这个月实在转不开。”
我没再问第二次。
子就这么过着。
有一天早上我在阳台上晾衣服，发现自己的运动鞋鞋底开胶了。
我用502粘了一下。
粘完之后蹲在那里，看着那只鞋。
鞋是三年前买的。
三年。
我翻了一下手机相册——上一次买新衣服是什么时候？
找不到了。
至少一年半以前。
那天下午我去超市买菜，路过卖手机壳的摊位——我的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碎了四个月了。
一直没换。
不是换不起。是觉得没必要花那个钱。
丽娟也碎过屏。她说“碎了就碎了，咱们都是吃苦的命”。
后来有一次视频通话，我注意到她的手机——
屏幕是完整的。
新的。
型号比我的高了两代。
我没问。
觉得可能是家里人送的。
也可能是旧的以旧换新了。
我没多想。
那个月底有个周末，我一个人去医院做了个胃镜。
胃疼了两个月了。一直没去查。
不是怕查出什么——是觉得挂号费加检查费，几百块，能省就省。
后来实在疼得晚上睡不着，才去了。
做胃镜那天是星期六。
我发微信给丽娟：“我今天做胃镜，有点紧张。”
她回：“哎呀，注意身体！我今天也忙，公司一堆事。改天请你吃饭。”
改天又是改天。
胃镜结果：浅表性胃炎。
医生说少吃辛辣，按时吃饭，别太焦虑。
我把检查报告折起来，放进包里。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十一月。
风很大。
我站在门口等了一下。不知道在等什么。
没人来接。
刘强那天加班。我没跟他说我做胃镜的事。说了他又要叹气。
我自己坐公交回家。
到家之后我把检查报告放进抽屉，开始做晚饭。
切土豆的时候刀钝了。
我换了一面继续切。
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星期六。
丽娟在一家SPA馆做全身护理。
套餐价三千八。
“公司一堆事。”
三千八。
我的胃镜检查费三百七。我犹豫了一个星期才舍得花。
那天晚上十一点，刘强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