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琴不同意。
她在电话里语气温和得体:“钱慧,我理解你想给桂兰阿姨寻求更好的治疗,但转院过程中如果出现任何意外,责任不好界定。我建议还是在我们这里——”
“方主任,我已经签了转院知情同意书。”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那你随意吧。”
语气变了。
不再温和了。
第二件事:我去了一趟区城建局。
城南棚改的档案,我申请了信息公开。
城建局的人很为难。
“这个涉及好几个部门,资料不太好找——”
“信息公开条例第十五条,涉及公共资金使用情况的,应当主动公开。”
我把法条念给他听了。
他看了我半天。
“你等着。”
三天后,我拿到了一份不完整的支出明细。
不完整——但已经够了。
因为我是做财务的。
不完整的数据有时候比完整的更说明问题。
这份明细上,有一笔支出引起了我的注意:
“2023年8月:安置户健康体检服务采购,中标方:康和健康管理有限公司,金额:62万元。”
康和健康管理有限公司。
我去查了企业信息。
法人代表:方雅琴。
股东:方雅琴、方志强。
方志强。
方雅琴的哥哥。
一个肿瘤科副主任医师,名下有一家健康管理公司。
这家公司中标了棚改安置户的体检。
62万。
体检没做过一次。
我继续查。
这家公司成立于2022年3月。
棚改启动于2022年1月。
启动两个月之后,方雅琴注册了这家公司。
然后自己负责的,自己的公司中标。
自己批钱给自己。
做了十二年财务,我见过各种各样的账。
这一笔,连遮掩都懒得遮了。
第三件事。
我给宋大姐打了电话。
“宋姐,帮我一个忙。你在街道认识人,能不能帮我查一下——那片拆迁补偿的标准到底是怎么定的?当初说是政策调整,统一下调。这个‘统一下调’的文件在哪?”
宋大姐说:“我帮你问问。”
两天后她回了电话。
声音不太对。
“慧慧。”
“怎么了?”
“我查了。没有什么‘统一下调’的文件。”
“什么意思?”
“那片区的补偿标准,当初区里定的就是一平米两万零五百。你妈那个三十八平米,应该是七十七万九。四舍五入就是七十八万。”
“我妈只拿了三十一万。”
“我知道。我帮你看了你妈当时签的协议。协议上写的是三十一万。但是,那个协议的补偿标准栏里填的不是两万零五百——”
“填的多少?”
“八千一百六十。”
我闭上眼。
八千一百六十。
两万零五百。
差了一万两千三百四十。
乘以三十八平米。
四十六万八千九百二十。
约等于四十七万。
“慧慧,当时经手这些协议的——”
“谁?”
“城建局棚改办,和负责单位。你妈那片区的具体负责单位之一,是市二院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对接人——”
她顿了一下。
“方雅琴。”
我把手机放下。
客厅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