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的背影。
十个。
我记得每一个。
谁在我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假装没看见。
谁在年终评优的时候投了弃权票。
谁在我提交的方案上，把我的名字改成了“部门集体”。
我都记着。
今天中午，我要和他们坐在一张桌上。
五年来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
2.
五年前，我不是这样的。
2021年3月，我从总部调到管理部。带着一箱子刚买的零食，和一个想法——“好好，跟大家处好关系。”
第一天，张丽萍带我认人。
“这是马强，老员工了。这是陈慧，跟你同一批调过来的。这是李燕……”
她介绍完，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部门讲团队精神。大家一起吃，一起，不分你我。你慢慢就习惯了。”
我信了。
第一周的周五，张丽萍在群里发：今晚聚餐，翠湖轩，庆祝新同事入职。
我高兴了一整个下午。
到了才发现，翠湖轩人均三百多。
菜是张丽萍点的。酒是张丽萍点的。
结账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新来的第一顿，按规矩，你请。”
我愣了一下。
看了看桌上十个人吃剩的盘子。三千四百块。
我的月薪八千。
我笑了笑，扫了码。
“应该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在记账APP里输入了这个数字。
3400。
我告诉自己：入职第一顿，正常的。
第二个月，清明节前，张丽萍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各位，按惯例，给杨总（分管副总裁）和财务王姐准备节礼。每人500，马强统一收。”
我转了500。
后来我才知道，张丽萍自己没转。
“张姐是组织者，不用出钱，这是规矩。”马强跟我解释。
五一、端午、中秋、春节。一年四个节。
每次500，有时候800。
年底聚餐，我又请了一次。那次是四千二。
第一年结束的时候，我翻了翻记账APP。
请客、送礼、部门活动AA——AA的意思是，大家都出一样的钱，但张丽萍和马强从来不出。
47200块。
将近半年工资。
我没跟任何人说。我觉得这是“融入”的成本。
但第一年结束的时候，年终考核，我拿了B。
理由是“专业能力强，但团队融入度有待提升”。
我去问张丽萍。
她正在吃我带给部门的水果。
“小吴啊，你专业没问题，就是——怎么说呢——有时候不太主动。”
“不主动？”
“比如上次团建你没参加KTV那个环节。”
“那天我在赶方案，您安排的那个。”
她摆了摆手。“方案什么时候都能赶。团建一年就一次。”
我看着她手里的苹果——我买的——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在Excel表格的第一行输入了一个标题：
“AA台账”。
下面是第一条记录：
“2021.3.12，入职聚餐，翠湖轩，应付340（实际人均），实付3400。差额3060。”
这是第一笔。
我不知道这个表格最后会有多长。
那时候我只是觉得——不能只有我觉得不对劲。总得有个地方，把“不对劲”写下来。
第二年的三月，又到了新一年的“入职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