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僵住了。
我笑了笑。
“但这不是我裁他的原因。我裁他，是因为他连续两个季度业绩垫底，迟到三十七次，周报抄袭，还在例会上说公司管理落后。”
我拿起咖啡杯，发现已经空了。
“至于他说的那些话，”我把杯子放下，“只是证明了我做这个决定是对的。”
人事总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明白了，林总。”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我转回身，继续看窗外的风景。
这座城市真大。
但有时候又很小。
小到一场相亲，就能把两个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人拉到一起。
我忽然想起我妈。
她要是知道昨天我去见的那个“城市户口的好青年”，是我公司的垫底员工，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愣住吧。
然后说一句：“那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
妈，你信吗？
你信你那个在农村长大的女儿，能白手起家，用五年时间，把一家小公司做到三十个亿？
你肯定不信。
你只会说：“别做梦了，脚踏实地，找个好人家嫁了。”
所以我不说。
我从来不说。
我只是每个月往你卡上打钱，告诉你“女儿在外面挺好的，别担心”。
你不知道那些钱是怎么来的。
你不知道你女儿每天工作到凌晨三点，也不知道她曾经连续一个月只睡四个小时。
你只知道她快三十了还没嫁人，是个“老姑娘”。
这不怪你。
你活了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是村长，见过最有钱的人是开砖厂的张百万。
你没办法理解，一个人可以不靠关系、不靠嫁人、不靠城市户口，就赚到三十个亿。
没关系。
你不需要理解。
你只需要知道，你女儿活得挺好。
比你想的，好得多。
04
裁掉王耀祖的第二天，我回了趟老家。
我妈打电话说，我爸腰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让我回去看看。
我没多问，订了最早的机票。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我打了辆车，往村里开。
路越走越窄，从柏油路变成水泥路，又从水泥路变成土路。
司机是个本地人，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天：“姑娘，你是这村的人？”
“嗯。”
“出去打工的吧？”
“算是。”
“在外面啥呢？”
“做点小生意。”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那眼神我熟悉。
做点小生意。
在村里人耳朵里，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在城里混得一般，勉强糊口。
我没解释。
车子在一个土坡前停下，前面开不进去了。
我付了钱，拎着行李箱下来，踩着泥巴路往里走。
太阳很大，晒得地皮发白。
路两边是庄稼地，玉米长得比我高，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响。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个人影。
走近了才看清，是我妈。
她站在路口，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一边择一边往这边张望。
看见我，她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说的是：“咋这时候回来了？不提前说一声，家里啥都没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