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很坦然。
理所当然。
好像问嫂子要钱,就跟问服务员要杯水一样简单。
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我想想。”
田桂芳脸色一沉。
“有什么好想的?”
方远碰了碰我的手。
“楠楠,别让妈不高兴。”
别让妈不高兴。
这句话我听了五年。
每一次我有任何不同意见,方远的第一反应不是问我为什么,而是让我别让妈不高兴。
我站起来,去了阳台。
风很冷,灌进脖子里。
我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三万八千二百零七块。
如果拿出两万,就剩一万八。
一万八。
在这个城市,交不起一个月房租。
我关上手机,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画面。
田桂芳在给柳薇剥橘子。
方聪翘着脚看平板。
方建国在打盹。
方远坐在餐桌边,对着手机傻笑,不知道在看什么。
没有一个人看向阳台。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我不在。
04
初三那天,我无意间发现了一件事。
起因很普通。
田桂芳让我帮她交手机话费,她的手机不会作,把手机递给了我。
“营业厅说我欠费了,你帮我弄弄。”
我接过来,打开支付软件,准备充值。
页面弹出了最近的交易记录。
我本来没打算看。
但第一条记录让我的手指顿住了。
转账——方聪——5000元——1月1号。
我往下翻。
转账——方聪——5000元——12月1号。
转账——方聪——5000元——11月1号。
转账——方聪——5000元——10月1号。
一模一样的金额。
一模一样的期。
每月一号。
和我交“家用”的子,一模一样。
我的手开始发冷。
继续往下翻。
九月、八月、七月、六月。
一直往前。
一个月不落。
五千。五千。五千。
我把页面翻到了最底部,最早的记录是两年前。
两年前之前的记录被自动清理了,看不到更早的。
但两年,二十四个月,已经是十二万。
如果从五年前算起,六十个月。
三十万。
我每个月上交的五千块“家用”,她一分钱没花在这个家里。
全都转给了方聪。
我把手机话费充好,递回去。
田桂芳接过来看了一眼,满意地点头。
“行了,去把午饭做了。”
她的语气平平常常。
就好像那些转账记录,天经地义。
我系上围裙,走进厨房。
打开水龙头,水流砸在不锈钢盆里,声音很大。
足够盖过我的呼吸声。
三十万。
加上每年过年过节她以各种名义问我要的:方聪考驾照要八千,方聪手机碎屏了要五千,方聪交女朋友要请客要一万,方聪想换台电脑要七千……
我闭上眼睛,在脑子里飞快地算。
大大小小,加上那三十万。
至少四十七万。
这五年。
我养了一整个方家。
而我不配吃一块鱼。
午饭我做了四菜一汤。
红烧肉、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凉拌黄瓜、紫菜蛋花汤。
端上桌的时候,田桂芳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