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了她。
她拿去复印了。
我亲眼看着她复印的。
当时觉得：复印就复印呗，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
我从派出所回来以后，坐在出租屋里。
桌上放着一条毛巾。
我把毛巾拿起来，叠了一下。
又展开。
又叠了一下。
边角没对齐。
我重新叠。
第四遍的时候，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我把它放回桌上。
然后去洗碗。
碗只有一个。昨晚泡面用的。
水龙头的水很凉。
冲净了，放到碗架上。碗架上只有这一个碗。
一个人住就是这样。
碗架很空。
我没哭。擦手，坐回桌前，开始翻手机里和刘佳的聊天记录。
3.
聊天记录从大一翻到现在。
刘佳很会聊天。每条消息都让你觉得她在乎你。
“敏敏你今天穿的那件外套好好看！”
“敏敏你人真好，我就知道你最靠谱了。”
“敏敏我觉得你比班上那些女生强多了，就是太低调了。”
我以前看到这些，心里暖暖的。
现在再看。
每一句“你人真好”都像在说“你真好骗”。
每一句“最靠谱了”都像在说“最好用了”。
我翻到一条她发在闺蜜群里的语音。
那个群有四个人——我，刘佳，还有两个大学同学。
语音是去年发的。
我点开，外放。
刘佳的声音，笑嘻嘻的：
“我跟你们说，敏敏这个人吧，就是太老实了。你让她帮忙她从来不拒绝。有时候我都替她着急——你说这么老实，以后不得被人欺负啊？”
另一个人打字回：笑死，你不就是欺负她最多的那个吗哈哈。
刘佳回了个表情包。
狗头。
我盯着那个狗头看了很久。
去年听到这条语音的时候，我笑了。
觉得她是在夸我厚道。
今天再听。
“太老实”三个字。
每一个字都是刀。
———
亲戚群在第三天炸了。
我妈没管住嘴，跟我二姨说了这事。
二姨一传十十传百，亲戚群里先是几个人私聊打听，然后我大伯直接在群里@了我妈。
“桂芬，听说敏敏的事了？八百万呢？”
我妈回：“在调查。”
大伯：“那敏敏到底有没有去？别是真的去了吧？”
我表姐在群里打了一行字：
“我就说嘛，一个药房上班的，一个月四五千，哪来的胆子搞八百万的事。但话说回来，要不是她，人家怎么会找上门？”
没人反驳。
没有一个人说“先别下结论”。
没有一个人说“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更没有一个人问我一句“你还好吗”。
我退了群。
退群之前看到最后一条消息，是我三姑发的：
“桂芬，你管管敏敏吧。别把家里人都牵进去。”
管管。
好像我是闯了祸的小孩。
好像八百万是我偷的。
好像全家人都知道我是什么人，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
第四天，我去医院找排班表。
六月十七号，白班，药房窗口3号。
排班表上白纸黑字印着：赵敏。
我让同事马丽帮我拍了照。
“敏敏，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