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觉得正常。他做建筑工程，工地多，要跑。
现在我重新算了一笔账。
每月出差三次，每次两天。
一年就是七十二天。
二十年。
一千四百四十天。
将近四年。
他有四年的时间，不在这个家。
在那个家。
我开始翻爸爸的东西。
不是偷偷摸摸，是光明正大。我在公司做财务，有些东西本来就过我的手。
第三天，我找到了第一条线索。
公司账上有一笔长期支出，每月固定转账八千块，备注“房租”。
但公司名下的办公场地是自有产权，不需要付房租。
我查了收款账户。
户名：周敏。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
我又查了爸爸个人的银行流水。
每月一号，固定转账一万五，收款人：周敏。
每年九月，额外转账五万到八万不等，备注各不相同——“学费”“生活费”“置装费”。
学费？
谁的学费？
我用了三天时间，查到了周敏的信息。
女，四十九岁。
住址：城西，锦绣花园小区，7号楼3单元1401。
就是那个定位。
那个“到家了”的地方。
周敏名下有一套房产。
购入时间：2004年。
2004年。
那年我五岁。
也就是说，从我五岁开始，爸爸就在城西养着另一个家。
二十年。
我在公司的档案室里坐了很久。
档案室没有窗户，光灯白惨惨的。
我盯着那些数字，一个字一个字看。
然后我看到了一条让我浑身发冷的记录。
2005年，爸爸以公司名义购入锦绣花园一套房产。
同年过户至周敏名下。
过户价格：一元。
一元。
把一套房子，一块钱卖给了另一个女人。
那年，我妈正在医院保胎。
她怀了二胎，没保住。
爸爸签过户合同的那天，妈妈一个人躺在医院里。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妈妈的记里写过。
记是外公去年给我的。
他说：“你妈留下的东西，你该看看了。”
我当时没看。
觉得看了会难过。
现在，我要一页一页看完。
陈叔在我翻档案的时候进来过一次。
陈叔是公司的老会计，跟了爸爸二十多年。
他看见我面前摊着的文件，站了一下。
“念念，你……”
他欲言又止。
“陈叔。”我看着他。
“你知道周敏是谁吗？”
他的脸色变了。
变得很难看。
那种“终于被问到了”的表情。
“陈叔，你知道的，对吧？”
他没说话。
但他点了头。
3.
陈叔没有立刻告诉我全部。
他只说了一句话：“念念，你查下去，可能会很痛。”
我说：“已经很痛了。”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给了我一个U盘。
“这些年的账，我都留了底。”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你妈是好人。我一直想说，但你爸是我老板……”
他没说完。
我接过U盘。
“谢谢陈叔。”
回到家，我把U盘进电脑。
文件夹按年份排列。
2001年到2024年。
二十三年。
我从2001年开始看。
那年爸爸的公司刚起步，利润不高。但已经有一笔固定支出——每月三千块，转给周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