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回手,转身,不再看他。
“皇兄,拟旨吧。”
我的声音,平静而决绝。
这一次,裴寂没有再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
皇兄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裴寂,最终还是提起了笔。
御书房内,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每一声,都像是在凌迟着裴寂的心。
也像是在宣告着,我们七年婚姻的终结。
圣旨很快拟好,盖上了玉玺。
皇兄将它递给我,沉声说道:“明月,你可想好了?一旦此旨颁下,再无回头之路。”
我接过圣旨,那明黄的卷轴,在我手中,竟有些烫手。
我看着上面的字迹,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刺眼。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长公主萧明月,与首辅裴寂,情缘已尽,难以偕老。今特准二人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钦此。”
各不相。
这四个字,是我苦求了多年的结果。
可为何在这一刻,我的心,却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空落落的。
我转头,看向裴寂。
他依然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是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得近乎透明。
我看到他的手,紧紧地握着那支断簪,手背上青筋暴起。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一滴一滴地渗出,滴落在冰冷的金砖上。
开出一朵朵,凄艳的红梅。
我的心,猛地一揪。
他这是……在用自残的方式,来惩罚自己吗?
“裴寂!”我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仿佛没有听到,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任由鲜血流淌。
皇兄也发现了他的异样,急忙上前。
“裴寂,你这是做什么?!”
皇兄用力掰开他的手,只见他的掌心,早已血肉模糊。
那支断簪的碎片,深深地刺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与他的血脉,纠缠在一起。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疼得我无法呼吸。
这个傻子!
这个疯子!
他到底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太医!快传太医!”皇兄焦急地喊道。
裴寂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痴痴地看着我。
他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和几分……解脱?
“明月,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消气了?”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在风中。
我看着他,看着他满是鲜血的手,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
我手中的圣旨,突然变得无比沉重。
我真的要和他,就此别过,各不相安吗?
我真的能放下这七年的纠葛,放下他这份扭曲却又深沉的爱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看到他掌心那道狰狞的伤口时,我的心,乱了。
那道伤口,就像他心里的那道坎,也像我们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太医很快赶来,为裴寂处理伤口。
御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药草的苦涩味。
我站在一旁,看着太医用镊子,一点一点地,将木簪的碎片,从裴寂的血肉中夹出。
每夹出一片,裴寂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可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用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心烦意乱,别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