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饱了。”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电视里的歌声盖过。
“你去哪儿？”陈志远拉住我的胳膊。
我没回头，只是轻轻抽回手。
走到玄关，穿上外套，换鞋。
每一个动作都很慢，慢得像在给自己时间后悔。
可我没有后悔。
身后传来婆婆尖锐的声音：“让她走！有本事别回来！”
然后是陈志远急切的呼喊：“雅文！雅文，你等等！”
我没等。
电梯门缓缓关上，金属面映出我苍白的脸。
眼眶很热，但我没让眼泪掉下来。
2
我没走远，就在小区对面的连锁酒店开了间房。
刚进房间，手机就响了。是陈志远。
我没接。铃声响到自动挂断，又响起，一遍又一遍。
最后我关了静音，把手机扔在床上，去浴室洗脸。
镜子里的女人眼眶通红，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五年了。
我闭上眼，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结婚第二年，陈志远说他妈帮他“保管”工资卡更放心，说反正家里开销都是我管，用我的钱也一样。
第三年，大哥第一次“借”钱做生意，说一个月就还。三个月后我催问，婆婆说：“一家人提什么还，多伤感情。”
第四年，婆婆开始频繁提起“子轩是独苗”，话里话外暗示我们怎么还没孩子，将来要靠侄子养老。但我和陈志远在婚前就已经决定丁克了。
第五年……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急促而混乱。
“雅文！雅文你在里面吗？开门！”
是陈志远。
“我知道你在里面，前台说了！”他的声音又急又慌，“你先开门，我们好好说！”
在门板上，声音平静：“说什么？劝我回去？还是劝我拿钱？”
“雅文，你别这样……”他声音低下来，带着惯有的讨好语气，“妈就是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大过年的，一家人闹成这样多难看……”
“所以是我错了？”我打断他，“我不该拒绝掏空家底供你侄子出国，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了，“但是雅文，妈年纪大了，你就不能让让她吗？三十万是多了点，但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啊，你何必当场翻脸……”
慢慢商量。
每次都是慢慢商量。商量到最后，永远是我让步。
“陈志远，”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进来，我们好好‘商量’。”
我打开了门。
他站在门外，头发凌乱，外套的扣子都系错了。
看到我，他明显松了口气，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我盯着他，“你不是要商量吗？那就把账算清楚。你先把你手机银行打开，我要看看你那保管在妈那儿的工资卡，这几年到底有多少流水。”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眼神开始躲闪：“这……这有什么好看的，钱都在妈那儿存着呢……”
“不敢？”我笑了，“还是说，你本不知道那张卡里还有没有钱？”
“雅文！”他的声音提高了些，“你能不能别总把钱挂在嘴边！我们是一家人，钱在谁那儿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