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
宋铭的手指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停在衣领处,轻轻一勾。
“这把刀太锋利,容易伤着自己。”
“不过,本官就喜欢带刺的。”
他松开手,大笑转身。
“若是能在殿试活下来,我不介意……当你的磨刀石。”
……
三后,放榜。
贡院门前人山人海。
“中了!我中了!”
有人癫狂,有人痛哭。
宋沁晚没去挤,静静坐在客栈等待。
直到报喜的锣鼓声响彻长街,一路敲到悦来客栈门口。
“恭喜江州宋沁宋老爷!高中会元!”
第一名。
连中两元。
客栈沸腾了。
宋沁晚推开窗,看着楼下人群,脸上没有太多喜色。
会元只是入场券。
真正的战场,在三后的保和殿。
那里,坐着全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皇帝,萧珩。
听说这位帝王性格暴戾,最恨结党。
而她那篇策论,虽然过了宋铭那关,但能否入得了帝王的眼,还是未知数。
更重要的是,她必须在殿试上,在那个男人的注视下,守住秘密。
宋沁晚握紧藏在口的玉佩。
望向巍峨皇宫,目光如炬。
天刚蒙蒙亮,宫门缓缓开启。
通过会试的三百名贡士,身穿统一的蓝袍,鱼贯而入。
宋沁晚走在最前列。
这是她第一次踏入这权力中枢。
红墙黄瓦,每一块地砖都仿佛浸透了权谋。
保和殿内,香炉里燃着龙涎香。
数百名考生跪伏在地,能听见的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御座之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端坐。
他并没说话,只是手里漫不经心地翻着一份卷子。
那翻书的沙沙声,在这大殿里,敲在每个人心上。
萧珩。
大梁的帝王。
传闻他曾在战场上伐果断,登基后更是手段铁血,清洗了半个朝堂。
“都抬起头来。”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众考生颤颤巍巍抬头,却不敢直视龙颜。
唯有宋沁晚,虽然也垂着眸,但背脊依旧挺直。
如同一株宁折不弯的青竹。
萧珩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最前面的那个瘦削身影上。
“你就是宋沁?”
宋沁晚心头一跳,出列跪拜。
“学生正是。”
“会试第一,文章写得倒是狂妄。”
萧珩把手里的卷子随手扔在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朝堂‘水混浊不堪’,是在指责朕治国无方吗?”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宋沁晚伏在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却依旧平稳。
“学生不敢。”
“学生所言之‘水’,乃执行政令之吏,而非源头之君。”
“陛下乃圣明天子,若无陛下浩荡天恩,学生今又怎敢在此直言。”
“哦?”
萧珩似乎来了点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那你倒是说说,这水既然浊了,朕该如何清?”
宋沁晚猛地抬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直直撞进了萧珩那双深邃的眼眸中。
那是一双冷漠、霸道的眼睛,带着洞察一切的犀利。
而在萧珩眼中,看到的则是一张清俊却倔强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像是黑夜里的星辰。
萧珩拿着奏折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停顿了一下。
写出那份策论的人,竟是这般模样。
“回陛下。”
宋沁晚声音清亮,回荡在大殿。
“治吏如治水,堵不如疏。一贪官易,正一国风气难。”
“陛下若想清源,需得启用寒门,打破世家垄断,让这朝堂之水流动起来。”
“只有流水,方能不腐!”
此言一出,站在丹陛两侧的几位世家大臣,脸色微变。
这哪里是答题,分明是在向整个世家集团宣战。
萧珩盯着她,眼神越发幽深。
他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个宋沁,有意思。
胆子大,脑子也清楚,正好是他想要的那把刀。
而且……这把刀长得还挺顺眼。
“好一个流水不腐。”
萧珩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你就不怕,得罪了满朝权贵,死无葬身之地?”
宋沁晚直视着这位帝王,一字一顿。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只要陛下信我、用我,学生便是粉身碎骨,又有何惧?”
萧珩敲击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跪在殿下的那个“少年”。
那一瞬间,他心中升起一种陌生的感觉。
不仅仅是欣赏。
更有一种,想将这个人托举到高处,看看他究竟能掀起多大风浪的欲望。
“朕……”
萧珩喉结滚了滚,声音变得有些喑哑。
“准了。”
“今科状元,宋沁。”
一锤定音。
宋沁晚心中狂喜,重重叩首。
“谢主隆恩!”
然而,就在她准备退下时,萧珩忽然开口。
“慢着。”
宋沁晚动作一僵。
“走近些。”
萧珩命令道。
宋沁晚只能硬着头皮起身,走到了御阶之下。
此时,她距离萧珩不过数步之遥。
那种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萧珩从龙椅上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他比宋沁晚高出一个头,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她笼罩。
他低下头。
目光像一把尺子,一寸寸丈量着她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那两片因紧张而微抿的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