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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寂静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颤巍巍上前,将两个尚带余温的煮鸡蛋塞到走在最前面的肖宁手里,喉咙哽咽着,只吐出几个字:“夫人……路上,千万保重身子。”

仿佛是打开了开关,人群渐渐松动起来。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挤上前,将一小袋黍米塞给齐嬷嬷:“给娃儿熬点粥,顶饿……”

一位妇人默默将一块洗净的粗布递到林莲儿手边,低声说:“岭南湿热,给孩子垫着,吸汗……”

东西都不值钱,甚至显得寒酸,却一样样、无声地塞到这些女眷手中。没有喧哗,只有低低的啜泣和压抑的叹息在人群中流动。

“秦将军……是好人啊……”

“老天不长眼呐……”

“夫人,小姐们……一定、一定要活下去……”

林莲儿抱着女儿秦宝珠,泪眼模糊地望着这些素未谋面的面孔。秦宝珠将小脸埋在母亲怀里,细声问:“娘,他们为什么给我们东西?我们……不是罪人吗?”

肖宁轻轻拭去女儿秦惜脸上的泪痕,替林莲儿答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在风中清晰地传开:

“因为人心,自有一杆秤。”

“你祖父、你父亲、你叔叔伯伯们……他们守在边关,守的不是哪一姓的皇权,是身后这千家万户的灯火与安宁。”

“百姓……都记得。”

说完,她转过身,面向那黑压压的、沉默伫立的人群,背脊挺得笔直,而后深深、深深地弯下了腰。

身后,林莲儿、齐嬷嬷,所有秦家的女眷和忠仆,也都跟着俯身,行了无声却重逾千斤的一礼。

阳光刺眼,照在她们鬓边粗糙的白布上,映亮眼角未的泪光。

官差们别过脸去,无人催促。

风过城门,卷起微尘,也捎走了那句压在千万人心头、未曾出口的——

保重。

离开送行的百姓,秦府女眷拖着虚浮的脚步,走到了十里亭。

天色已暗透,官差头领江左下令就地歇息。每人分到两个又黑又硬、硌得牙疼的粗面窝头。

林莲儿费力地啃着,凑到肖宁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大嫂,你先前说……载霄?”

肖宁正要开口,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只当是过路旅人,并未在意,兀自低头对付手中硬的食物。

谁知蹄声竟在亭外戛然而止。秦府女眷这才抬头望去,只见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旁,立着一个做男装打扮却难掩清丽眉目的女子。

秦宝珠眼尖,脱口轻呼:“三婶?”

乐瑶对她微微颔首,唇角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随即提着两个食盒,先朝官差江左走去。

“大人一路辛苦,小女子备了些粗茶淡饭,聊表心意,万勿推辞。”她声音清朗,举止从容。

江左打量她:“你是……秦三夫人?”

乐瑶坦然摇头,笑意未减:“从前是。如今,只是乐家女。”

江左不再多问,眼神示意手下接过食盒。他并不担心有毒——尚未出京畿,这乐家女子若敢妄动,阖族都脱不了系。况且,有这么个“外人”沿途打点,他们这些押解的差役,子也能松快些。

乐瑶这才提着另一个食盒,走向亭中那群粗布麻衣、形容憔悴的女子。

林莲儿看着她一步步走近,眼眶瞬间又红了,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二嫂,”乐瑶来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先不说别的,吃饭。”她将食盒放在石凳上打开,里面是温热的炊饼、酱肉和几样爽口小菜,实实在在,正能果腹。

肖宁她们饿得狠了,此刻也顾不得仪态,将冷硬的窝头搁在一旁,默默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直到胃里有了暖意,林莲儿才缓过气,忍不住又问:“三……弟妹,你……是特意来送我们的?”

乐瑶未及答话,肖宁已轻声开口,目光带着提醒:“莲儿,后只称‘乐娘子’。”她看向乐瑶,眼中清明,“莫给人留话柄。”

林莲儿连忙点头,依旧眼巴巴望着乐瑶。

乐瑶唇角那抹温柔深了些,眼中却浮起水光与坚毅:“宁姐姐,莲儿姐姐,我当和离,并非贪生,更非背弃秦家。”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我不能被流放之身困住。我要去找三郎。”

林莲儿倒吸一口气:“三弟失踪,北疆那么大,兵荒马乱,你一个弱女子……”

“莲儿姐姐,”乐瑶打断她,眼中闪过一抹亮色,“我可不是什么弱质女流。当年与三郎相识,便因两车擦碰,我拦着他理论,他笑我无理,我们……还过了几招呢。”

肖宁闻言,冷寂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回忆的浅笑:“是了,那时瑶瑶是个一点就着的性子,三郎那般好脾气,都被你激得动了手。”

林莲儿嫁入晚,从未听过这段往事,此刻睁大了眼,打量眼前这一身利落男装、眉目却依旧姣好的女子,仿佛重新认识她一样。

乐瑶又陪她们坐了片刻,仔细问了身体和官差态度,才从马车里取出一个包袱,里面是几件厚实的粗布夹袄。“夜里风寒,搭在身上,多少挡一挡。”

临走时,她看着肖宁与林莲儿,郑重道:“宁姐姐,莲儿姐姐,你们别怕。前路漫漫,但我……会在的。还有…”

她声音压低,凑近她们耳边:“老夫人身边那个叫思思的丫头,我去牙行了并没有见到。载霄的消息也没有,想来老夫人已另有安排,你们可千万要保重。”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耽搁。

江左见她识趣,不纠缠,也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顾自靠着亭柱养神去了。

京城,国公府。

赵权面色阴沉地看着几乎被掘地三尺的府邸。每一寸砖石、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都被反复翻查,却依旧不见那三岁孩童的踪影。

密道?没有。

“大人,是否……小公子早已不在府中?”下属战战兢兢推测。

赵权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圣上虽未明言,但他清楚,秦家这独苗若活着逃走,后患无穷。

“传令下去,”他声音冷硬,“明松暗紧。城门盘查照旧,但让兄弟们眼睛放亮些,尤其留意单独带着年童、形迹可疑的人。动作要隐蔽,不可打草惊蛇。马车这类也好好盘查。”

他就不信,一个三岁孩子,就算有人带着,能飞出这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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