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
儿子在后座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一句话都不想说。
建军开了很久,终于开口了。
“小静……”
“别说了。”
“我……”
“我说别说了。”
他闭上嘴。
到家以后,我把儿子抱上楼。
建军跟在后面,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给儿子盖好被子,关上门,走到客厅。
建军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你什么看法?”我问。
他不说话。
“建军,我问你话呢。”
“我……”他抬起头,“我能有什么看法?她是我妈。”
“她是你妈就能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
“小静,她那个脾气你知道的。从小就偏心小军。我说什么也没用。”
“没用就不说了?”
“说了有什么用?”
“至少让她知道你不满意。”
“她不会听的。”
我看着他。
“建军,你知道这十年我们为你妈花了多少钱吗?”
他不说话。
“她三年前住院,住了三个月。我请了三个月假去伺候她。我的年假、病假、事假,全用光了。还扣了两个月奖金。”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算过没有?光那三个月,我损失了多少钱?”
他摇头。
“三万多。”我说,“还有医药费,我们出了八万。小叔子出了多少?一分钱没出。”
建军低着头。
“还有平时。逢年过节,你妈过生,我们送礼送钱。小叔子呢?空着手来,吃完就走。”
“小静……”
“我没说完。”
我看着他。
“去年你妈说想换个新电视,谁买的?我们买的。四千块。前年她说厨房漏水,谁找人修的?我们找的。两千块。还有她的手机、她的衣服、她的保健品……”
“行了行了……”
“我没说完!”
他闭上嘴。
“这十年,我们给你妈花了多少钱,你算过吗?”
他摇头。
“我算过。”
我说。
“二十三万。”
建军抬起头,看着我。
“这还不算我的时间。不算我伺候她的那些子。不算我受的那些气。”
“小静……”
“你知道她怎么跟别人说的吗?”
他不说话。
“她跟亲戚说:‘老大媳妇孝顺,伺候我伺候得好。’”
“这不是夸你吗……”
“然后呢?”
我看着他。
“然后她说:‘老大他们有钱,这点事是应该的。’”
建军的脸色变了。
“应该的。”
我重复了一遍。
“二十三万,三个月假期,十年的付出。在她眼里,都是‘应该的’。”
“小静,我……”
“现在800万,一分不给我们。”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觉得合适吗?”
他不说话。
沉默了很久。
“能怎么办?”他终于开口了,“她是我妈。”
我看着他。
“她是你妈,你就什么都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至少得说。”
“她不会改变的。”
“那你就接受了?”
他不说话。
我点了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