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兰因为那两天我回家晚了，饭菜不合口，两天没给我好脸色。
现在想来，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亲手掏空自己的一切，去喂养一群养不熟的恶狼。
面煮好了，我端给张超。
他扒拉了两口，眉头就拧了起来。
“怎么没放火腿肠？我昨天不是说了想吃火腿肠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
家里的火腿肠昨天吃完了，我忙得脚不沾地，忘了买。
“忘了。”我淡淡地说。
“忘了？这点小事都记不住，你还能点啥？”张超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张伟立刻出来打圆场，一副和事佬的嘴脸。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苏晴，你也是，下次注意点。阿超上班也辛苦。”
他那个宝贝弟弟，二十八岁的人，换工作比换衣服还勤，哪来的辛苦？
我端着晾温的粥走进刘玉兰的房间，一勺一勺地喂她。
她的嘴歪着，粥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弄脏了刚换的净衣服。
她突然狠狠地瞪着我，用尽力气吐出两个字。
“废物。”
我的手顿住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慢慢收紧。
十年。
整整十年。
我辞掉有大好前途的会计工作，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换来的就是一句“废物”。
我放下碗，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妈，您慢慢吃，我去洗衣服了。”
走出房间，我听见碗被打碎在地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
那一刻，某种支撑了我十年的东西，开始出现了裂缝。
2
老房子要拆迁的消息，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潭死水。
家里立刻活跃起来。
张伟和张超两兄弟，有事没事就凑到刘玉兰的床前，关起门来嘀嘀咕咕。
他们以为我听不见。
可这个家就这么大，他们的声音再小，也会有碎片飘进我的耳朵里。
“妈，这次能分不少钱，到时候给阿超买套婚房，就在市中心那边。”这是张伟的声音，带着些许压抑不住的兴奋。
“我的那份，都给你们兄弟俩。我一个瘫在床上的老婆子，要钱有什么用。”这是刘玉…兰，她说话比平时清晰了不少。
“那嫂子呢？”张超问了一句。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是刘玉兰尖利的声音：“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分我们张家的钱？伺候我是她做媳妇的本分！”
外人。
本分。
这两个词像两把锋利的刀子，直直进我的心脏。
我站在门外，浑身冰凉。
晚饭的时候，我试探性地问张伟：“拆迁的事，谈得怎么样了？”
张伟正给张超夹菜，闻言动作一顿，眼神有些闪躲。
“还……还在谈呢，没那么快。”他含糊其辞。
“我听说这笔钱数目不小，等拿到手，咱们是不是能换套大点的房子，再给你换辆好车？” 我望着他的眼睛，勉强挤出一抹笑意。
我想看看，他的谎言能编到什么地步。
“再说，再说，钱还没下来呢。”他不敢看我，匆匆扒了两口饭。
一旁的刘玉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窃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