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八年。
每一个月,或者每两个月,就有一笔。
存折上的名字写的是我。
开户人那一栏,刮花了一点,但看得清楚:
代理人:陈秀英。
用她的退休金。
一笔一笔。
存了十八年。
四十二万。
没告诉任何人。
我把存折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然后我蹲在地上,抱着的旧棉袄,哭了出来。
从离开那个家到现在,我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但是这一刻我扛不住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
有人记得我。
在所有人都觉得我不重要的时候,有一个人每个月去邮局,排队,填单子,存三百块钱。
十八年。
她从来没有忘过。
5.
哭完之后,我把棉袄上剪开的口子重新缝好。
然后我盯着那袋旧衣服。
心跳得很快。
如果棉袄里有东西——其他衣服呢?
我拿起那件灰色毛衣。翻过来,摸了一遍。
没有。
毛衣是薄的,藏不住东西。
我拿起那件藏蓝色马甲。
它比毛衣厚。前襟两个口袋,是缝死的假口袋——但右边那个,缝线的颜色和其他地方不一样。
旧线是灰蓝色的,这一段是深蓝色。
有人拆开过,又缝上了。
我拿起剪刀。
口袋的夹层里,有一张对折的纸。
叠得很小。
我展开。
房产证。
地址:城东老街64号,建筑面积47.3平方米。
产权人:赵小满。
我看了三遍。
赵小满。
是我的名字。
我从来不知道买过房子。
后来我去查了。
城东老街那一片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安置房。在2006年买的,那时候一平米不到两千块。一套四十七平的小房子,总共花了八万多。
2006年。
我两岁。
她在我两岁的时候就给我买好了房子。
现在那一片拆迁在即。评估价,四万一平。
四十七平。
一百八十多万。
加上存折里的四十二万。
给我的那袋旧衣服——值两百多万。
我坐在那个六平米的出租屋里,身上穿着的旧棉袄。
两百多万。
比不上五百万。
但五百万是爸妈分给哥的。
这两百多万,是偷偷攒了十八年,一个人去办的。
爸不知道。妈不知道。哥不知道。
只有我知道。
最后一件衣服了。
枣红色开衫。最常穿的那件。领口磨起了球,袖子洗得有点变形。
我把手伸进左边口袋。
手指碰到了什么。
掏出来。
一个信封。
没封口。
里面一张纸,是的字。
只上过三年学。字写得不好看,有几个别字,但我全认得。
——
小满: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十五岁。你不知道会写信。也不会写。但有些话必须写下来。
你爸是个糊涂人。你妈是个精明人。精明人搭上糊涂人,就苦了你。
不怪你爸。他是我儿子,我知道他什么德行。他打小就觉得儿子比闺女重要。这是我没教好他。
但管不了他一辈子。
你从小不爱哭。别人家的女孩委屈了会闹,你不闹。你低着头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