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大哥管着爸的退休金。爸刚确诊那会儿就说,退休金让建军管,每个月打到他卡上,他负责安排。
我没多想。
爸的退休金每月四千七。我以为大哥会用这笔钱覆盖爸的常开销。
但钱从来没到过我手上。
我跟大哥提过一次:“大哥,爸这个月透析自费部分要一千多——”
他说:“我知道了,年底一起算。”
年底没算。
第二年我又提。他说:“慧芳,爸的退休金我给他存着呢,不能随便动。你先垫着,回头一起结。”
一“回头”就是十二年。
爸查出胃癌那年,是第八年。
手术费八万七。
我打电话给大哥。“大哥,爸要做手术,八万多,我这边实在——”
“多少?”
“八万七。”
“太贵了吧,换个医院?”
“……大夫说不能拖了。”
沉默了几秒。
“那你先垫上。用爸的医保走一部分,剩下的回头从退休金里给你。”
我垫了。
回头,还是没有回头。
赵浩结婚那年,爸给了十二万。
这件事我是事后才知道的。大嫂打电话来,笑着说:“爸真疼孙子,给了十二万大红包。”
同一年,小雨考上了大学。
我想问爸借一万块学费。
话还没说完,大哥就在电话里替爸回了:“爸的钱基本用完了,慧芳你自己想想办法。”
爸当时坐在旁边。
他没说话。
我不知道他听没听到。
但后来有一次,我去给爸做午饭,他拉着我的手。
“慧芳,爸对不起你。”
就这一句话,说完他转过头去,看窗外。
我也没说话。
我去厨房洗菜。
水龙头的声音很响。
我就一直洗。
爸最后一次住院,胃癌晚期,已经吃不下东西了。
我在病床边守了七天七夜。
医院的折叠床很窄,翻个身就掉下去。我后来不睡了,坐在凳子上,趴在床边打盹。
第三天,建明来了。待了一个小时,留了两千块钱。
“姐,你辛苦了。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我后来打了。凌晨三点,爸突然喘不上气。
建明的电话响了八声,没人接。
我一个人跑到护士站叫人。
第五天,大哥来了。
他在病房里待了二十分钟。
给爸整了整被角。拍了张照片。
我看到他发了朋友圈。
配文是:“老父亲最后的子,一直陪在身边。”
九十三个赞。
我关了手机。
继续给爸擦脸。
毛巾是温的。爸的脸是凉的。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
病房里只有我和爸。
监护仪一下一下地响。
我坐在床边。
没有人打电话来。
没有人问“今天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我低头看手机。
那天是十月十四号。
我生。
没有人记得。
我放下手机,去护士站接了一杯热水。
喝了一口。
烫的。
够了。
4.
爸走后第九天。
我开始收拾他的东西。
衣柜里没什么值钱的。几件旧棉袄,洗得发白的衬衫,一双布鞋。
抽屉里有药盒子,空的。有社保卡。有一个老花镜,一条腿用胶带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