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段被掩埋了十五年的记忆。
随着这濒死的窒息感，冲破层层封锁，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年我三岁，发了高烧，额头滚烫。
妈妈要回沈家工作，我在一旁咳嗽地厉害。
电话里的沈夫人听见之后好心说可以带我一起去，方便照顾。
那是我第一次去沈家。
记忆里的沈家好大好亮，地板光洁得像镜子，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
空气里有种好闻的、淡淡的香味。
和我家永远散不去的油烟和霉味完全不同。
沈夫人亲自给我拿了退烧药和温水，她轻声对妈妈说：
“陈姐，孩子烧得不轻，今天你就多照顾她。”
“柠柠那边我也可以抽空看一会儿。”
我记得妈妈当时笑得特别恭顺，连声说：
“不用不用，沈夫人，哪能耽误您的事。”
“柠柠离不开我，我给她讲的故事书还没讲完呢。”
“我的孩子皮实，吃了药睡一觉就好。”
沈夫人又劝了几句，但妈妈态度坚决，满脸都是不能辜负雇主信任的模样。
沈夫人当时还说：
“陈姐，你真的很尽责。”
妈妈确实尽责地守在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身边。
我的视线模糊又滚烫，透过虚掩的房门，能看到客厅的一角。
妈妈坐在地毯上，沈柠靠在她怀里。
她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然后小白兔就对大灰狼说，柠柠猜猜小白兔说了什么呀？”
“我知道！小白兔说，你抓不到我！”
沈柠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
“柠柠真聪明！”
妈妈毫不吝啬地赞赏道。
而我，独自躺在陌生的房间里。
浑身发冷，头更疼了。
我想喝水，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
但声音太小，淹没在了客厅的欢声笑语里。
我又喊了一声，带着哭腔。
妈妈似乎听到了，她转过头，朝客房看了一眼。
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只看到她很快又转回头，继续用那种温柔的声音对沈柠说：
“来，柠柠，我们继续讲……”
那一刻，我小小的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一种模糊的嫉妒。
过了许久，沈夫人闲时过来看我，说：
“陈姐，给孩子擦擦身吧。”
“出了汗不舒服，也容易再着凉。”
妈妈应下了，尽管我感觉她好像有那么一丝的不情愿。
在浴室里，妈妈不许我用光滑的浴缸。
说那是有钱人用的东西，我们这种低贱人家不配用。
她到处找，在杂物间的角落找到一个做工粗糙的浴桶。
那是沈家人最初用来泡脚的。
我昏沉的脑袋似乎也清醒了一点点。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吸了吸鼻子。
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哭腔，小声地问：
“妈妈……你为什么对柠柠那么好？”
“你是不是……更爱她，不爱我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妈妈正在不耐烦地给我搓背，闻言她的手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