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的恒远集团总部大楼，已经浸染上几分忙碌的气息。
黄栀柠裹紧了大衣，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旋转门，指尖还捏着半杯温热的豆浆。昨晚和林溪聊到深夜，火锅的热气还没散尽，今早的闹钟就催命似的响了三遍。她抬手看了眼腕表，还好，离打卡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前台的小姑娘笑着跟她打招呼，黄栀柠点头回礼，刚要走向员工电梯，就被身后匆匆追来的同事叫住：“栀柠！等等我！”
是部门同事林晓。
林晓踩着同色系的细跟短靴快步追上，身上那件驼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姿利落，手里拎着的牛皮纸袋里露出半杯还冒着热气的手冲咖啡，额角沁着一点薄汗，显然是一路疾走过来的。
“早啊栀柠，”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目光落在黄栀柠手里的豆浆上，弯了弯唇角，“还是你会养生，我这天天靠咖啡续命，不然上午准得犯困。”
黄栀柠侧身让她进了电梯，按下18楼的按钮，笑着回道：“偶尔换换口味，楼下巷口那家豆浆磨得细，甜份也刚好。”
“难怪，”林晓抿了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清晨的凉意，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对了！说起来你跨年那天没来，可真是亏大发了！咱们部门包了巷口那家清吧的半场，玩得疯透了！”
电梯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金属壁面映出两人的身影，林晓的声音带着点雀跃的回音。
叮的一声到了18楼，两人并肩走出去，走廊里已经有零星的同事在打卡。林晓还在念叨着跨年的热闹，忽然转头看向黄栀柠，一脸不赞同：“说真的栀柠，你跨年夜真就闷在家里了？啥活动都没有，也太无聊了吧？”
黄栀柠捏着豆浆杯的指尖微微一顿，想起跨年夜餐厅里的尴尬与仓促，耳悄悄泛起一点热意。她含糊地笑了笑，快步往工位走：“没，跟朋友吃了个饭而已。”
“朋友？”林晓立刻追上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眼底满是八卦的光芒，“男的女的？该不会是男朋友吧？”
黄栀柠差点被豆浆呛到，连忙摆手，耳尖的红意又深了几分：“真没有！算是老家的邻居吧。”
她快步走到自己的工位，将没喝完的豆浆放在桌角的杯垫上，手忙脚乱地掏出工牌打卡，试图用动作掩饰心虚。
林晓却不依不饶，撑着她的办公桌，弯着腰凑近，压低声音道：“真没有？我可不信。你想想，跨年夜哎，谁会放着部门的热闹不凑，跑去跟邻居吃饭？肯定是有情况！”
黄栀柠无奈地抬眼，看着她一脸“我看穿了一切”的表情，哭笑不得：“真就是发小，还是个女的，刚从江城回来。”
这话倒是半真半假，林溪确实是从江城过来的，只不过两人的聚餐是在跨年夜之后。
林晓还想追问，黄栀柠却抬手看了眼腕表，故作严肃地朝她身后努了努嘴：“快别八卦了，上班啦，赶紧回工位吧。再磨蹭，待会儿总监抓你当典型。”
“总监？”林晓下意识地挺直腰板，回头看了一眼总监办公室紧闭的门，连忙吐了吐舌头，“对对对，差点忘了，新年第一天，可不能触霉头。”她端起咖啡杯，匆匆朝自己的工位走去，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改天再盘问你！”
黄栀柠笑着摇摇头，目送林晓回到座位，这才松了口气。她拉开椅子坐下，按下电脑开机键，顺手整理着桌面上零散的文件。豆浆的温热透过纸杯传递到指尖，让她略有些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
电脑屏幕亮起的瞬间，右下角的企业微信图标突然跳动起来，弹出了一条部门群的置顶通知。
黄栀柠随手点开，目光扫过文字，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
【紧急通知】
各位市场部同事：
因集团战略布局调整，结合德国推进需求，现对市场部新一年工作内容做如下调整：
1. 增设新能源市场调研小组，负责对接慕尼黑技术团队的市场落地工作；
2. 各组年度KPI权重调整，海外市场占比提升至45%，需于今下班前提交细化方案；
3. 下午两点于一号会议室召开全员会议，解读调整细则，无特殊情况不得缺席。
——总监办
通知下方还附了一份密密麻麻的附件，标注着新一年的考核标准。
黄栀柠点开附件，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新能源她有所耳闻，却没想到会突然成立专项小组，还要对接海外团队。更别说KPI权重的调整，这意味着接下来大半年，所有人都得围着海外市场转，加班怕是要成常态。
“不是吧？”邻座的林晓哀嚎一声，显然也看到了通知，“海外市场占比45%？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卷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戳中了周围同事的心声，办公区里顿时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刚开年就来这么一下，谁顶得住啊。”
“新能源听着就高大上，对接慕尼黑团队……英语不好的人岂不是要完蛋？”
“下午还要开会，看来这个班是没法准时下了。”
林晓哧溜一下踩着办公椅的滑轮滑到黄栀柠旁边，胳膊肘轻轻搭在她的桌沿，眼底满是羡慕的神色，语气里还带着点小小的酸意：“栀柠，你才来咱们部门半年，资历最浅，这种又累又卷的新，肯定轮不到你头上，你铁定能逃过一劫，也太幸运了吧！”
黄栀柠握着鼠标的手顿了顿，刚想顺着她的话松口气，目光却扫到了附件里一行不起眼的小字——“优先选拔德语基础扎实、有新能源行业调研经验者”。
她心里咯噔一下。大学辅修两年德语的履历，可都明明白白填在入职登记表里。
“难说。”黄栀柠苦笑一声，把屏幕往林晓那边挪了挪，指了指那行筛选条件。
林晓凑过去一看，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你还会德语？……完了完了，栀柠，你这哪是逃过一劫，你这分明是精准踩中了天选标准啊！”
林晓夸张的表情让黄栀柠心里的那点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林晓缩回自己的工位，对着电脑屏幕愁眉苦脸，“这不明摆着要搞重点，抓壮丁嘛。下午的会，怕不是动员会，是鸿门宴。”
下午一点五十，市场部全体员工准时出现在一号会议室。会议室里座无虚席，气氛比上午更加凝重。
总监王薇准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位人事部的同事。她开门见山，没有寒暄，直接开始解读调整细则。KPI权重的调整、新小组的架构、选拔标准……每一条都清晰地传达出集团对海外市场，尤其是德国新能源的重视程度。
王薇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黄栀柠身上，语气沉稳：“黄栀柠，你现在手头跟进的城西商圈品牌推广，进度到哪一步了？”
黄栀柠闻声起身，脊背挺直，语速适中地汇报：“王总，城西商圈的推广方案已经定稿，上周刚和的传媒公司敲定了执行细节，下周一就能启动首轮线下地推，线上的预热海报和短视频也已经在做最后的审核，预计同步上线。”
“嗯。”王薇点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个是集团今年线下渠道拓展的重点，关系到后续和商圈的长期战略，必须保证按节点完成落地，不能出任何纰漏。”
“我明白，王总。”黄栀柠应声，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看这架势，是不用被抽调去新能源小组了。
果然，王薇抬眼看向众人，清晰地补充：“考虑到城西的重要性，黄栀柠的工作就维持原状，不用调整，专心把这个盯到底。”
黄栀柠坐下时，邻座的林晓悄悄给她比了个“逃过一劫”的口型，眼底满是羡慕。
王薇的目光很快转向林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林晓，你在部门资历深，之前也牵头负责过城东产业园的新能源配套推广，有相关经验。”
她话音一顿，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焦在林晓身上。
林晓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愁容更浓，硬着头皮站起身：“王总，我……”
“新能源调研小组的副组长，就由你来担任。”王薇直接打断她的话，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组长由我兼任，你主要负责对接慕尼黑团队的常沟通，还有国内市场的数据收集和分析。这是小组的人员名单和初步的工作计划，你拿回去好好看看，下午下班前给我一份你的执行思路。”
林晓看着那份文件，只觉得眼前发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的，王总，我一定尽力。”
王薇满意地点点头，又公布了几个小组组员的名字，都是部门里有海外市场经验或者语言能力突出的同事。
散会的通知刚一落下，会议室里立刻炸开了锅。被选上的人愁眉苦脸地聚在一起讨论，没被选上的则暗自庆幸。
林晓瘫在椅子上，看着黄栀柠，一脸生无可恋：“你说我招谁惹谁了？早知道当年就不该接那个新能源的活，现在好了，直接被架上去了。”
黄栀柠忍着笑，给她递了瓶水：“好歹是副组长，也算升职了，说不定还是个机会呢？”
“机会？”林晓哀嚎一声，“这分明是个大坑！对接海外团队，还要做数据分析，我这半年怕是连准时下班都指望不上了！”
两人并肩往办公区走，林晓还在碎碎念，从对接海外团队的时差烦恼，说到数据分析的头秃难度，一路走一路叹气，活像被压了座五指山。
刚走到工位旁，就见隔壁组的男同事张弛端着刚接的热咖啡凑过来，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恭喜啊林晓，荣升副组长，以后可得多带带我们这些小辈。”
林晓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摆手：“滚蛋，这哪是升职，这是发配边疆。”
张弛哈哈笑了两声，顺势靠在旁边的隔断上，啜了口咖啡道：“知足吧你，多少人想挤进去还没门路呢。说起来，往年这种集团战略调整的大会，赵总都会亲自过来坐镇的吧？今天怎么没见人？”
这话一出，黄栀柠的脚步下意识顿了顿，指尖轻轻攥了攥文件夹的边角，心里也跟着泛起一丝疑惑。
林晓撇撇嘴，伸手接过张弛递来的咖啡抿了一口，压低声音道：“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我听总监秘书说，赵总这几天压就没在国内，连夜飞慕尼黑去了。”
“慕尼黑？”张弛眼睛一亮，“难不成是为了德国方那档子事？”
“可不是嘛。”林晓点点头，往黄栀柠那边偏了偏身子，声音压得更低，“听说那边方临时变卦，想抢咱们的核心技术，赵总这是亲自过去救火了。咱们部门这次调整，新增新能源调研小组，又猛提海外市场KPI权重，估计是因为这事。”
“原来他出国了。”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黄栀柠就猛地回过神，耳瞬间泛起一层薄红。她暗自懊恼地咬了咬下唇，攥着文件夹的指尖微微用力——她关心赵砚琛去哪什么？不过是个只见过两面、连话都没说几句的顶头上司而已，还是那场尴尬相亲的对象。
简直是，脑子糊涂了。
她连忙垂下眼，假装整理文件夹的边角，试图掩饰自己那点不合时宜的走神。
旁边的张弛还在咋舌：“好家伙，赵总这是亲自上阵啊，德国那边的事看来是真棘手。”
林晓叹了口气，把咖啡杯往桌上一墩，愁眉苦脸道：“可不是嘛，不然也不会突然砸下来这么个新。我现在一想到要跟慕尼黑那边对接，就头疼得慌，时差都能把我熬成熊猫眼。”
张弛看热闹不嫌事大，拍了拍她的肩膀：“加油啊林副组长，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基层小喽啰。”
“滚！”林晓没好气地挥开他的手，转头看向黄栀柠，发现她正低着头，耳红红的，不由得好奇地戳了戳她的胳膊，“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也替我愁的？”
黄栀柠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强装镇定地摆手：“没、没有，可能是会议室太闷了，有点热。”
她说着，飞快地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屏幕，假装忙着查看城西的资料，心里却还在暗骂自己——肯定是太久没接触异性，才会对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顶头上司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