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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到碎玉轩,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天光,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甄嬛坐在窗边的榻上,一动不动。

流朱担忧地看着她:“小主,您别吓奴婢。”

甄嬛没有回应。

她的脑海里,反复交织着两幅画面。

一幅,是花朝站在华妃面前,言笑晏晏,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场身之祸,甚至还顺手收服了夏冬春。

另一幅,是福子俯卧在井边的尸身,死不瞑目。

一个是风光无限,手段通天。

一个是悄无声息,死得不明不白。

她们都只是刚入宫的新人。

可这天壤之别,却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打在甄嬛的脸上。

她一直以为,凭着自己的几分才情,几分样貌,只要小心谨慎,总能在这宫里博得一席之地。

可今之事,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华妃是吃人的猛虎,张着血盆大口,谁靠近就咬谁。

而那位沁贵人……

甄嬛打了个寒颤。

她是一口望不见底的深井,表面平静,底下却盘踞着更叫人胆寒的东西。

她救夏冬春,不是善心。

那是在用华妃的刀,为自己立威。

是在告诉所有人,她不好惹。

而自己呢?

甄嬛抬手,抚上自己的脸。

这张漂亮的脸,是她最大的倚仗,也是最致命的催命符。

华妃因这张脸厌恶她。

皇后会如何看她?

那位看似无害的沁贵人,又会如何对她?

她如今就像是立在悬崖边上的一块肥肉,谁都想来撕咬一口。

此刻去争锋,无异于以卵击石。

避。

必须避。

在没有足够的力量自保之前,她绝不能出现在皇上面前。

那份曾让她有过一丝窃喜的殊荣,此刻看来,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花朝的出现,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蝶,将她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的念头,彻底打碎。

她不能再等,不能再观望。

“流朱。”

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去太医院,请温实初温太医过来。”

“小主?”流朱有些不解,“您哪里不舒服吗?”

“就说我受了惊吓,心悸不宁。”甄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里面所有的情绪,“快去。”

温实初来得很快。

他提着药箱,步履匆匆,一进殿就看到了坐在榻上,脸色苍白的甄嬛。

“嬛妹妹!”他疾步上前,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我听流朱说你受了惊,这是怎么了?”

甄嬛抬起头,一双水盈盈的杏眼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泪珠就在眼眶里打着转,欲落不落,脆弱得像清晨花瓣上的露。

温实初的心,被她这个样子看得狠狠一揪。

“你别哭,”他放柔了声音,有些手足无措,“有什么事,你同我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甄嬛摇了摇头,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

她伸出手,那只手在微微地颤抖。

“实初哥哥……”

这一声称呼,带着旧时情谊,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我怕。”

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砸在温实初的心上。

“今天在御花园……我看到死人了。”

温实初的脸色变了变。宫里死个把人是常事,消息传得飞快,他也有所耳闻。

“她就死在井边,眼睛都还睁着。”甄嬛说着,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实初哥哥,这宫里……是会吃人的。”

“我不想争,也不想抢。我只想好好活着,护着我的家人。”

她抬起含泪的眼,定定地看着温实初,那里面是全然的信赖与孤注一掷的恳求。

“实初哥哥,你帮帮我。”她改了称呼,语气却愈发卑微。

温实初喉头滚动了一下:“你要我……怎么帮你?”

甄嬛攥紧了手心,指甲带来的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我病了。”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

“从今天起,我就病了。病到……皇上不会再想起有我这个人为止。”

温实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懂了。

她要他配药,帮她装病避宠。

这是欺君之罪!一旦败露,不只是他,整个温家都要人头落地!

他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写满哀求的眼。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

可他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起她入宫前,在家中天真烂漫的样子。

又想起她此刻,在这深宫里,像一只受惊的鹿,随时可能被猛兽撕碎。

欺君之罪又如何?

若是能护她周全,便是万劫不复,他也认了。

甄嬛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情,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温实初却忽然上前一步,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语气开口。

“嬛妹妹,你放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有我在,你想病多久,就能病多久。”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

胤禛坐在御案后,面前堆着小山似的奏折。

他拿起一本,打开,朱砂御笔悬在半空,上面的字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苏培盛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研着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今的皇上,从御花园回来后,周身的气压就低得吓人。

他挥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只一个人在殿内枯坐了许久。

“啪。”

胤禛将手里的奏折丢回案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他闭上眼,眉心紧锁,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白里新人请安时的种种嘴脸。

争宠,构陷,拉帮结派。

还有那具被悄无声息处理掉的宫女尸身。

桩桩件件,都让他觉得烦躁。

这偌大的皇宫,华美,却也腐朽,压得人透不过气。

只有一道身影,一个味道,能让他从这窒息的疲惫中,获得片刻的喘息。

是她。

那个梅林中,俏生生说奴婢余莺儿”的女子。

是她身上那股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草木清气。

胤禛睁开眼,心底那点躁郁,因为这个念头,而被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他想见她。

立刻,马上。

恰在此时,殿外敬事房的太监躬着身子进来,手中高高举着一个银盘。

盘中,是几十枚边缘涂着绿漆的牌子,代表着后宫所有可以侍寝的妃嫔。

“皇上,请翻牌子。”

苏培盛连忙上前,将银盘呈到御前。

皇上连看都未看那盘中琳琅满目的名字,修长的手指径直伸出,精准地落在一枚牌子上,翻了过来。

沁贵人。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演练了千万遍。

“不必去养心殿了。”胤禛站起身,理了理龙袍的褶皱,声音里压抑的疲惫一扫而空,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

“摆驾,承乾宫。”

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应声:“嗻。”

皇上竟然……为了一个新晋的贵人,打破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这恩宠,给得太满了。

消息传开,不知多少宫殿,彻夜无眠。

翊坤宫里,价值连城的官窑瓷器碎了一地。

华妃抚着自己精心描画的眼角,对着镜中的花容月貌,第一次生出了危机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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