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爸爸夹起一大块沾满红油的毛肚,满足地塞进嘴里。
真好啊。
他们终于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吃饭了。
我也终于,不用再做那个扫兴的人了。
袋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塑料膜开始紧紧贴在我的皮肤上。
像第二层皮肤,冰冷,窒息。
但我不想出去。
出去就是那要命的毒气室。
我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光线透过塑料膜变得扭曲。
意识开始恍惚。
我仿佛看见了十年前的那个下午。
确诊严重哮喘的那天,医生说我对气味极度敏感。
回到家,爸爸默默把刚买的一条中华烟扔进了垃圾桶。
妈妈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全扫进了黑色塑料袋。
那时候,她抱着我哭。
“念念不怕,妈妈以后都不香了,妈妈只要你活着。”
那时候的眼泪是烫的。
是什么时候变冷的呢?
大概是那次家长会。
别的妈妈都打扮得光鲜亮丽,只有她素面朝天,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同学笑话我,说我妈像个保洁阿姨。
她回来后没说话,只是对着镜子发呆了很久。
又或者是弟弟出生那年。
家里为了我不能用任何有香味的洗护用品。
弟弟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腥味,没有别的宝宝那种香香的味道。
他哭着要吃辣条,被爸爸一巴掌打翻在地。
“你想害死你姐吗!”
从那以后,弟弟看我的眼神就变了。
充满了怨毒。
“来!老婆,庆祝你升职!杯!”
透过塑料膜,我看见爸爸举起酒杯。
妈妈脸颊酡红,眼神迷离。
“老许,这十年,委屈你了。”
“说什么傻话!只要咱们家好好的……哎,就是可惜了程程,跟着遭罪。”
弟弟程程把筷子一摔。
“爸,我想吃变态辣的鸡翅!”
“吃!今天管够!”
爸爸大手一挥,豪气云。
“那……姐姐那边……”
程程指了指角落里的我。
我蜷缩在袋子里,像个怪异的标本。
妈妈瞥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别管她。”
“每次都用这招来博同情。”
“上次我炒个菜放了点葱花,她就咳得像要断气。”
“我看她就是心理作用,就是见不得我们好!”
“让她在里面待着吧,饿了自然就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装的。
我是真的难受。
但袋子里的氧气已经耗尽了。
我的肺叶像枯的树叶一样皱缩。
腔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塑料膜随着我的呼吸,紧紧吸在我的脸上,鼻子上,嘴巴上。
像是死神的吻。
好想睡啊。
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太想睡了
我的灵魂好像变轻了。
轻飘飘地穿过了那层厚厚的塑料膜。
我飘在半空,低头看着角落。
那个巨大的透明收纳袋,已经被抽成了真空状态。
因为我在里面拼命呼吸,消耗了所有氧气。
现在的我,像超市里真空包装的冻肉。
整个人扭曲地团在一起。
脸贴在塑料膜上,五官被压得变形。
嘴唇青紫,眼球突出。
死相真难看啊。
要是妈妈看见了,肯定又要嫌弃我不体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