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当天早晨八点,我站在公寓窗边往下看。
方韵的车停在楼下,邓深靠在车旁,不时抬头看向我的楼层。
我拉上窗帘。
手机震动。
方韵的消息:“下来。最后一次。”
我回复:“在收拾行李,不去。”
“峰会不比收拾行李重要?这次不来,你别后悔!”
她带着邓深走了。
当天发了三条朋友圈。
每一条都有邓深。
【带年轻研究员见识顶级学术盛会,眼里的光让人想起初心。】
【小朋友被几位泰斗夸了,害羞得直挠头。】
【峰会合影。新人需要多露脸,未来是他们的。】
共同好友的评论陆续弹出:
“方主任这是带学生还是带男朋友呀?这么上心。”
“陆医生没去?你们黄金搭档拆伙了?”
“邓深确实很有天赋,方主任眼光毒辣。”
徐朗截图发我,义愤填膺:
“这邓深绝对故意的!你们虽然没有公开关系,但圈子里谁不知道你们在一起七年?恶心人!”
“真就硬撬墙角?”
“你不做点什么?”
恶心吗?
不。
只觉得可悲,但随即是巨大的解脱感。
一个实习生就让我看清了七年的感情。
我越珍视她,她越觉得理所当然。
战地调令的撤回期限过了就是过了。
我开始准备行装。
高危地区援助不易:防弹衣、急救包、各种疫苗、抗疟疾药、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心理培训……
但心态调整后,反而觉得是新生。
临走前,我约徐朗吃饭。
是战地那边的口味,先适应适应。
徐朗诧异:“方韵朋友圈都那样了,你还有心情尝新菜?”
“为什么没有?”我笑。
工作归工作,感情归感情。
方韵平时怎么任性我都能哄,但这次她碰了我的底线。
菜香料浓郁,橄榄油的醇厚裹着烤肉的焦香,意外地合胃口。
回公寓路上,我甚至哼起了无国界医疗组织的队歌。
徐朗看我:“真放下了?我看方韵和邓深的朋友圈,他们从峰会回来后互动更频繁了……”
我没回答。
路过医学院老校区,我让徐朗先回,自己走进那栋爬满常春藤的实验楼。
天台是我和方韵最初相遇的地方。
八年前,我还是医学生,她已是无国界医疗组织最年轻的区域主管。
那晚我因为手术作失误被导师严厉批评,躲在这里抽烟。
她找到我,带我走到栏杆边。
“看下面。”
她指着城市的万家灯火,“一次失误,在这些光里连个像素点都占不到。”
从惶恐的医学生,变成她最默契的搭档。
后来我们一起在这里讨论病例、争辩治疗方案、分享各自领域的突破……
等我也成为无国界医生,每次危险任务前的夜晚,我们常来这里。
方韵喜欢靠着栏杆,眺望远处医院的灯光。
“陆川,你进步的速度,让我有危机感了。”
我那时望着她的侧脸笑:“那方医生可要努力了,别被我超车。”
第三年,我负责的区域出现防护漏洞,三名队员被感染。
总部调查员当着一帐篷的人指责我失职,要调我回国。
方韵站起来,挡在我面前:“李调查员,我是总负责人,所有问题我来承担。陆医生的防护方案是我最终签字的,要处分就处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