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这么看重生儿子,催别人生儿子……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吗?」
「噗——咳咳咳!」对面一个正在喝汤的堂姐猛地呛住,剧烈咳嗽起来。
桌上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闷笑,又迅速消失。
他「啪」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哐当作响:「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这是传统!是香火!懂不懂?!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哦,传统,香火。」我点了点头,脸上的困惑更深了,「我就是不太懂,这个‘香火’,不是烧点给祖宗就行了?」
我微微歪头,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难不成他们经常托梦给大舅?哎呀,不是说都托梦给不肖子孙吗?」
我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桌上几个表情开始变得古怪的长辈,嘴角那丝弧度加深了些。
「你……你……」大舅指着我,手指颤抖,气得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你胡搅蛮缠!歪理邪说!」
「我这是顺着您的逻辑,提出合理疑问呀,大舅。」
「您看,您这么着急催别人生儿子延续香火,连别人的屁股大不大都要管,我这不是虚心向您请教嘛,怎么就成了胡搅蛮缠、歪理邪说了呢?」
「反了!反了天了!」大舅彻底暴怒,转向一直闷头喝酒、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陈哲父亲,「姐夫!你听听!你听听你这没过门的儿媳妇说的都是什么话!还有没有点家教!就这么跟长辈顶嘴?!你们家就这么教孩子的?!」
「她……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事……大舅哥你消消气……」
「孩子?!二十五六了还孩子?!」大舅不依不饶,唾沫横飞,「都是你们给惯的!没规矩!」
「大舅。」我再次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您拍桌子的声音挺响,看来身子骨确实硬朗,中气十足。不过——」
「有这精气神心别人生不生儿子,不如多心心您自己儿子。」
我语气平稳,却像扔下了一颗炸弹,「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听金融圈的朋友闲聊提起,表哥去年跟风炒什么虚拟币,前后后,亏进去不止三十万吧?」
「这香火是续上了,就是把您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准备养老的棺材本,都赔得差不多了。」我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表哥瞬间惨白的脸,和大舅骤然僵住的表情,
「延续得挺费钱啊。保不保得住,都还两说呢,就别急着指导别人了吧?」
「轰——」
桌上彻底炸开了锅!
窃窃私语变成了明目张胆的议论和惊呼。
「真的假的?三十多万?」
「我就说建国年前咋老躲着人……」
「棺材本都赔了?我的天!」
「怪不得他老婆天天拉个脸……」
「你……你听谁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大舅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辩驳,却虚弱得没有丝毫说服力。
「哦,那你说是就是吧。」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电视机里,春晚主持人用欢快昂扬的语调念着贺词,背景是喧闹喜庆的音乐。这声音此刻听起来如此刺耳,如此格格不入,像一个荒诞的注脚。
4
陈哲的母亲,我的准婆婆,猛地从主位上站了起来。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神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