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怀里藏了什么东西?”
“该不会是偷了家里的钱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娘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
“好啊!我就说家里的鸡蛋怎么老少,原来是出了家贼!”
“死了都要偷东西,看我不把你手给掰断!”2
风雪似乎更大了。
呜呜的风声,像是在替我不平,又像是在嘲笑我的痴心。
娘蹲下身,伸出那双常年农活的大手。
她没有一丝犹豫,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松手!给我松手!”
娘一边骂,一边用了狠劲。
“咔嚓——”
一声骨裂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虽然我已经死了,感觉不到疼。
但那一瞬间,飘在半空的灵魂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她掰断我的手指时,脸上没有一丝心疼。
随着手指的断裂,那个死死守护的怀抱终于松开了。
一个破旧的蓝布包裹从我怀里滚落出来。
掉在了洁白的雪地上。
包裹没系紧,在滚落的过程中散开了。
里面的东西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没有金银珠宝,没有偷来的鸡蛋。
只有一双做工略显粗糙、却纳得极厚的千层底棉鞋。
还有两个已经被冻得邦硬、表皮焦黑的烤红薯。
看到这两样东西的瞬间。
爹和娘僵在了原地。
雪花还在飘,落在那个包裹上,一点点覆盖住那双鞋。
那双鞋做得很大,一看就是男人的尺码。
鞋面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棵青松。
那是爹最喜欢的图案。
可这棵青松绣得并不好,针脚凌乱,有的地方还断了线。
但更刺眼的是,在那青色的鞋面上。
布满了一个又一个暗红色的小点。
那是血。
是我在寒冬腊月里,用那双长满冻疮、裂开无数口子的手。
一针一线纳鞋底时,蹭上去的血。
每一针下去,针尾都会顶到冻疮的裂口,钻心地疼。
可我怕爹读书冷,怕他的寒腿受不住冬夜的凉。
硬是咬着牙,赶在除夕夜之前把这双鞋做好了。
我想着,等爹穿上这双鞋,也许会夸我一句懂事。
也许会允许我进屋,喝一口热汤。
哪怕只是那两个冻硬的红薯,也是我省下来的口粮。
晚饭的时候,我想给娘吃。
娘却说我护食,一巴掌打掉了我的碗。
我没舍得扔,偷偷捡起来,藏在怀里用体温捂着。
我想着,等半夜娘饿了,拿给她吃,她胃不好,不能饿着。
即使被赶出家门,我也一直把它们护在心口。
直到最后冻死,都没舍得松开。
娘呆呆地看着地上的红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想起了晚饭那一巴掌。
想起了我当时委屈却又不敢辩解的眼神。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捡那个红薯。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红薯的那一刹那。
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心声,再次在她耳边炸响。
那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红薯还在怀里……应该还是热的吧……】
【给娘吃……娘胃不好,吃了就不疼了……】
【鞋子做好了……虽然丑了点,但很暖和……爹穿上就不冷了……】
【瑶瑶没偷懒……瑶瑶真的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