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好，好，我孙女，就是聪明！”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割了一块肉。
我们爷孙俩，吃了一顿最丰盛的晚餐。
从那以后，“第一名”就成了我的专属。
小学，初中，高中。
我拿回家的奖状，贴满了那面破旧的土坯墙。
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同学，渐渐变成了羡慕和敬佩。
老师们都说，许昭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大出息。
我知道，我的出息，是爷爷用他弯下的脊梁，一点一点为我铺就的。
高三那年，我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大学。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爷爷比我还激动。
他拿着那张薄薄的纸，手都在抖。
他跑遍了全村，告诉每一个人。
“我孙女，考上大学了！”
“是城里最好的大学！”
他的脸上，洋溢着我从未见过的光彩。
可高兴过后，是沉重的学费。
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那天晚上，爷爷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家里最后几只下蛋的母鸡卖了。
把那些陪伴他多年的旧家具也卖了。
甚至，他把房梁上那最粗的顶梁木，都请人拆下来卖掉了。
他说，人活着，不能没有顶梁柱。
但是为了我读书，他可以没有。
我跪在他面前，哭着说不读了。
他第一次对我发了火。
他狠狠地拍着桌子。
“必须读！”
“你只有读出去了，才不会被人看不起！”
“才不会像我一样，一辈子烂在这大山里！”
“爷爷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
我含着泪，收下了那笔用他的全部家当换来的学费。
我在心里立下誓言。
许昭，你一定要有出息。
你一定要让爷爷过上好子。
这个誓言，支撑着我度过了大学四年，又读了三年硕士。
毕业那天，我穿着硕士服，戴着硕士帽，拍了张照片寄回家。
电话里，爷爷的笑声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
五年后，我在大城市站稳了脚跟。
我成了一家公司的部门主管，年薪不菲。
我买了房，买了车。
我终于有能力，实现当年的誓言了。
我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
“爷爷，我来接你了。”
电话那头，爷爷喜悦的笑声还未散去。
我公寓的门铃，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04 不速之客
电话那头，爷爷爽朗的笑声还在回荡。
“好孩子，好孩子，爷爷等你。”
我的心被这温暖的声音填得满满的。
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在口激荡。
我正要再说些什么，分享我为他规划好的新生活。
门铃却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电子音，像一把利刃，划破了这温馨的时刻。
我微微蹙眉。
这个时间，会是谁。
我在这个城市朋友不多，也从不跟同事有工作之外的往来。
快递？
可我最近并没有网购。
“爷爷，我这边好像有人来了。”
“我先去开个门，晚点再打给您。”
“好，好，你去忙。”
爷爷的声音里满是理解和慈爱。
我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玄关的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