拎着包装好的手套，许书意肉疼得不行，平白多花了两块钱呢。
不知为何，今儿个花钱花出了割裂感。
一会儿觉得好便宜，一会儿觉得好贵。
“你们还有要买的吗？没有的话，咱们去国营饭店吃饭吧。”她问道。
百货公司是不能再逛了，再逛下去，恐怕连吃饭的钱都得花光。
她总共带了三十元，手套花了十二，其他小物件差不多用了十元，剩下的得省着点。
“买得差不多，早点去也好，不然国营饭店休息可谓是人满为患，等位太费劲。”于文文应道。
进百货公司难，出来倒容易。
三人拎着满手的塑料袋，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果然，还没到饭点，饭店里人不算多。她们在大厅找了个靠墙的位置，服务员送上菜单。
三人没多点，点了红烧鱼、红烧肉，外加一份炖蛋和白米饭。
饭钱打算平分，之所以点红烧肉，是觉得食堂的味道终究比不上国营饭店专业厨师做的。
这顿饭吃得三人满口喷香，心满意足。撂下筷子，邱红问：“接下来嘛？”
“要不咱们散了吧？带这么多东西，去哪都不方便。”许书意的东西不算多，主要是于文文和邱红，她们不光买了棉服，还买了棉鞋之类的，拎着累赘。
“没办法，只能现在散了。下次购物真得安排在最后。”于文文可惜地说。
回到家时，家里正在吃饭，桌上摆着白菜粉条炖肉和清炒萝卜条。
“书意回来了？不是说在外面吃完午饭再回来吗？”周姨见她早回，有些惊讶。
“没什么好逛的。”
“这可怎么办，饭都是按人头做的，没给你留。要不我们吃完，我再给你下点面条？”周姨假惺惺地问。
“好啊。那我先上楼了。”许书意随口答应。
明明在外面吃饱，可周姨这态度，偏要把她摘出来单独下面，显出她对她的好。
今儿个就算撑死，也得把这碗面吃下去。
回到楼上，她整理着买回来的小饰品，放进专门的木质小盒子里。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楼下传来韩温语的喊声：“书意姐，面下好了！”
“来了。”许书意从床上爬起来，冬天天冷，她没事就爱窝在床上。
偌大的饭桌上，孤零零放着一碗面，其他人不知去了哪里。
反正有她在的地方，总显得有些冷清。
许书意端起碗，用筷子一挑，发现上面只有一层薄薄的挂面，底下全是小青菜。
看来，周姨也没表现出来的那样沉的住气。
吃完面，她实在无聊，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厨房角落的麻袋上。
早上还没见这个，走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有番薯、土豆、萝卜，还有她刚吃过的青菜。
青菜沾着湿泥，应该是刚摘不久的。
按周姨的性子，冬天绝不会舍得买这么多新鲜蔬菜，家里平时最多的就是大白菜和萝卜。
这个年代能送这么多吃食，说明关系不一般，就是不知道是谁，这么待见周姨她们。
也好，她也能换换口味，总吃大白菜和萝卜，早就腻了。
下午没出门，她回房间收拾了些换洗衣物，去水房清洗。
水房里没什么人，洗衣服的大婶大妈大多集中在上午。
一边洗衣服，一边望着不大的院子。
郭小丽家门窗紧闭，人不知去哪玩了。
据她观察，郭小丽是个闲不住的姑娘，在院里名声不算好。她愿意跟郭小丽来往，全是为了她弟弟郭小安。
郭小安高中毕业本应响应政策上山下乡，可街道办知道他是母亲早产生下的，母亲为了他丢了命，他自己也带着胎里的病，稍微风吹晒就得住床，所以从统计下乡名额时就把他排除了。
他很少出门，更别说走出院子。
性格也不像陆铭那般外向，总是安安静静待在角落，活脱脱小说里“安静的美男子”具象化。
许书意想起刚穿来时的子，每晚都睡不好，半夜总会摸出家，在院子里坐到天边泛亮。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穿到这里？老天是可怜她上一世活得憋屈、死得冤枉吗？可车祸前，她明明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
两晚后，想不出答案的她，突发奇想，电视和书上不都说，想穿回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再死一次？
要不，再被车撞一次？
很快她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且不说这年代小轿车本就稀少，就算有，能开得起的也不是一般人，真撞上了，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可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脑海里想了无数种死法，没一种有勇气对自己下手。最后，窝囊地想，要不把自己淹死？
她回家拿了个木桶，打满水，把头往里一栽。进去的刹那，她就后悔了——淹死也太难受了！
可后悔也晚了。木桶很深，又笨重，桶口不大，头伸进去容易，拿出来却难。她挣扎着想弄翻木桶，可桶里装满水，重得厉害。
就在她绝望之际，有人推翻了木桶，她终于得以喘息。
“书意姐，你还好吗？”一声净轻盈的声音响起。
许书意眯着眼，忍着不适，费力地想看清眼前的人，只模糊看到一团黑影背着月光，向她伸出手。
浑身湿透的她，在初冬的寒意里瑟瑟发抖：“你是谁？”
“郭小安啊。”
“你怎么在这？”她想问的是，深更半夜他怎么会在这里。
“跟你一样睡不着。”说完，年轻人捂着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
许书意爬起来，有些担心：“你怎么了？生病了？”
“嗯。”年轻男人低低应了一声，慢慢转身，朝着院子里的一间屋子走去。
许书意的感谢还没说出口，他已经消失在视线里。
冷风一吹，寒意刺骨，她弯腰拎起地上笨重的木桶，快步回了家。
他是谁？她好像还没谢过他的救命之恩。
等她身子好些能出门，上门道谢时，郭小安正病重卧床。她这才看清他的长相：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精致得恰到好处，高挺的鼻梁，殷红的唇，一双狭长的瑞凤眼，整个人透着羸弱的绝美。
郭小丽招待了她，她问郭小丽，弟弟病成这样为什么不去医院。
郭小丽支支吾吾说，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家里没钱。
许书意当场回家拿了三十元给郭小丽，让她赶紧带郭小安去医院。
好在送医及时，没伤及肺腑。
从那以后，许书意便对这姐弟俩多了份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