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紧怀中那枚温凉的藏经阁令牌,孟仲走下云遮雾绕的孤峰。外门杂役院在脚下缩成一片模糊的灰影,而前方的路,却仿佛被这枚令牌照得半明半暗。
他没有直接回去,令牌在手心微微发烫,像一种无声的催促。沿着一条僻静的山道下行,穿过一片灵气盎然的竹林,眼前出现一座巍峨古朴的七层楼阁。楼阁以不知名的深色木材搭建,飞檐斗拱间有淡淡的灵光流转,门楣之上,“藏经阁”三个古篆大字铁画银钩,隐隐散发着一股沉凝浩瀚的意念威压,令人心生敬畏。此处灵气浓度更甚他处,却奇异地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只有微风吹过檐角铃铛的轻响。
阁前有执事弟子值守,验过孟仲的令牌,尤其是背面那小小的“韩”字印记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多问,挥手放行:“前二层,随意阅览,不得损毁,不得外带原本。内有静室可供抄录或体悟,每酉时闭阁。”
踏入阁内,光线为之一暗,随即被无数悬浮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简和少数古朴的书册照亮。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淡淡墨香和某种宁静致远的气息。一层极为广阔,书架鳞次栉比,分门别类标注着“功法基础”、“炼气初解”、“九州风物”、“百草图鉴”、“矿材初识”等等。零星有几个外门弟子沉浸在玉简中,对孟仲的到来毫无所觉。
他没有在第一层过多停留。这些基础常识固然有用,但并非他急需。径直走上略显狭窄的木梯,来到二层。
二层空间稍小,但气息更为深邃。这里收藏的多是具体的炼气期功法、低阶术法诀要、修炼心得笔记,以及一些较为生僻的杂学。例如“基础五行术法详解”、“轻身提纵术初探”、“低阶符箓绘制入门”、“浅论神识温养”等等。在此参阅的弟子明显更少,个个神情专注。
孟仲的目标明确:寻找能提升即时战力、弥补他斗法经验空白的术法,以及……任何可能对理解或应对自身“因果”状况有所启发的东西。他沿着书架缓步移动,目光扫过一枚枚玉简和书册的名称。
《缠藤术》、《开山刀法》、《金光罩释义》、《碎石拳谱》……这些常见的低阶术法玉简旁,往往有简要说明和修炼门槛标注。他拿起《开山刀法》的玉简贴近额头,一丝神识探入,大量关于发力技巧、灵力运转路线的信息涌入脑海,简单直接,适合近身搏。又查看《金光罩》,是一门防御术法,但对灵力持续输出要求较高。
他将其特征默默记下,继续寻找。在二层一个靠近角落、光线相对暗淡的书架底层,他发现了几册落满灰尘、似乎许久无人问津的兽皮书卷和玉简。这里的分类标识已经模糊,似是些无法归类或被认为价值不大的“杂项”。
孟仲心中一动,蹲下身,拂去灰尘。一册名为《蹑云步残卷》的兽皮书记载了一种残缺的身法,强调气息与步伐的诡异结合,但缺失了关键心法。一枚名为《龟息诀》的玉简,讲的是如何收敛气息、降低存在感,近乎凡俗武学的闭气法门,对修士意义不大。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册最薄、颜色最黯淡,甚至边角都有虫蛀痕迹的灰色帛书上。帛书没有名字,封面空白。他轻轻拿起,入手轻若无物,帛质奇异,非丝非麻,异常坚韧。
翻开第一页,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古拙,甚至有些歪斜,仿佛随笔记录:
“神为目,可观微。念为丝,可触幽。然神念散漫,如雾如纱,何以凝之?偶观古木年轮,纹理自生,循环往复,自成天地。遂有所思:念循纹而走,神依轮而凝,或可窥常目所不能见之景。惜乎,残缺不全,聊记于此,以待有缘。无名氏。”
孟仲心头猛地一跳。“可观微”、“可触幽”、“窥常目所不能见之景”?这描述,隐隐与他极度渴望增强的感知力,甚至与他那玄之又玄、偶尔能模糊感应到“恶意”或“联系”的直觉有关!他强压激动,继续翻阅。
后面几页,记载的并非系统的修炼法门,而更像是一些散乱的心得和观察片段,夹杂着简单的意念引导示意图。其中反复提及“凝神于目,内观脉络,外照气机”,“意念如丝,循‘理’而行,非蛮力可及”。所谓“理”,在记录者看来,似乎是事物自身存在的某种内在纹理或运行规律,如古木年轮,如水流波纹。
帛书最后部分字迹愈发潦草,似乎记录者遇到了瓶颈或发生了意外:“……‘理’之玄奥,远超想象。见‘线’纷繁,纠缠莫测,恐涉大因果……力有未逮,神魂刺痛,难以为继……此册封存,后人慎之……”
“线”?“因果”?
这两个词如同惊雷,在孟仲脑海中炸响!他握着帛书的手微微颤抖。难道这无名氏前辈,也曾窥见过类似“因果之线”的东西?正是因为试图观察或触及,才导致了“神魂刺痛”、“难以为继”?
这帛书,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虽然残缺,虽然危险,但它指出的方向——“凝练神识,增强目力与感知,尝试观察事物内在的‘理’或‘线’”,正是他目前最需要、也最可能触及自身秘密的途径!至于“神魂刺痛”的警告,与他使用能力后的精神抽离感何其相似,反而是一种印证。
他毫不犹豫地将这册无名帛书定为必选。随后,他又挑选了那枚记载《开山刀法》的玉简,讲究瞬间爆发,简单粗暴,适合他目前灵力有限、追求一击制敌的特点;以及另一枚《灵盾术》玉简,这是比金光罩更基础、消耗也更低的灵力护体技巧,胜在施展快捷。
来到值守弟子处登记。弟子看到那册无名帛书时,皱了皱眉,在目录中翻找片刻,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记录:“无名残卷,归类杂学,无评级,兑换需十贡献点。” 他看了看孟仲的令牌,摇摇头,直接记录在案,“韩长老特许,无需贡献点。原本不可带走,可入静室抄录或神识拓印,限时两个时辰。”
孟仲进入一间狭小但安静的静室,关上门。他先花费一个时辰,集中全部心神,将无名帛书的内容一字不差地深深烙印在脑海中,尤其是那些看似散乱却蕴含独特视角的意念图示。随后,又将《开山刀法》和《灵盾术》的要诀记下。
完成这一切,他走出藏经阁时,头已西斜。但他毫无倦意,只有一种找到方向的隐隐振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