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家细粮,平时只有沈曼和许文彬能吃,我连看一眼的份都没有。
“拿走。”
我头都没抬,专心擦拭着妹妹的遗物。
许文彬看到,想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哎?我记得妹下葬的时候,好像有几件银器当陪葬品吧?”
“曼曼正愁百宴给孩子戴啥呢。供销社的金银首饰都要票,咱们乡下弄不到。你把陪葬品拿出来,正好给孩子用。”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他。
“滚。”
许文彬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讪讪地缩回手。
“不给就不给,凶什么凶。死人的东西,留着也是晦气。”
他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前还不忘狠狠踢了一脚牛棚的门。
没过多久,沈曼来了。
“李建邦,你什么意思?文彬好心好意来看你,你居然叫他滚?”
她指着我的鼻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还有那个银器,埋土里多可惜?虽然妹的陪葬品,但是给侄子用,她在地下应该也会感到开心?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满脸震惊地看着她嘴里吐出这些话。
“那孩子姓沈,还是姓许,你自己心里没数?”
“更何况我妹妹是为了救……”
我话还没说完,沈曼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李建邦!你这是什么话?都说了孩子跟你姓李!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不给就不给,我还不稀罕。”
“而且我警告你,百宴那天,全村人都要来。文彬是孩子的爹,必须坐主桌。你要是敢在那天给我甩脸子,让文彬下不来台,我就让你在这个村里待不下去!”
她气喘吁吁,似乎觉得对我的威胁还不够。
“你别以为我爹护着你就没事了。现在是新社会,恋爱自由!你要是再冥顽不灵,我就去公社告你虐待妇女!”
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曾经那个扎着麻花辫、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建邦哥”的姑娘,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面目可憎的模样?
“行。”
我打断她的咆哮,语气出奇的平静。
“百宴,让他坐主桌。想怎么坐怎么坐。”
沈曼以为我服软了,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换上了一副得意的笑容。
“这就对了嘛!建邦,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她伸手想帮我整理衣领,被我侧身躲过。
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那天你穿精神点,别给文彬丢人。毕竟对外你还是孩子名义上的爹。”
“等这次宴席办得风风光光的,以后咱们三个好好过子。”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满不在意。
好好过子?
做梦去吧。
4
孩子百宴那天,沈家大院张灯结彩。
门口挂着红布条,写着“喜得贵子,百同庆”。
我特意换上了旧军装,那是当年我想去参军时,母亲连夜给我改的。
虽然洗得发白,但这是我最体面的一件衣服。
一进院子,我就看见了坐在主桌正中央的许文彬。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的确良军便服,怀里抱着孩子,正在接受村里人的恭维。
“哎呀,这孩子天庭饱满,以后也是个大学生苗子!”
“那是,文彬是有大才华的人,孩子肯定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