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把刘芬的原话,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复述了一遍。
张涛的眉头先是皱起,随即又松开,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
“我妈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就是嘴碎,喜欢瞎咋乎,随口一说罢了,你别往心里去。”
他轻描淡写的态度,像一烧红的钢针,刺进了我刚刚结痂的心脏。
随口一说?
那种理所当然、不容反驳的语气,是随口一说?
“张涛,她不是在开玩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她的语气很认真,而且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让我明天就把钱转过去。”
张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不耐烦的情绪开始浮现。
“那你跟她说没有不就行了?”
“多大点事,值得你在这儿黑着一张脸给我看?”
“我上了一天班够累的了,回家还得看你脸色?”
“林晚,你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我们才结婚多久?你就开始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我妈计较?”
一连串的指责像一样射向我。
我的心,一寸寸地沉下去,坠入无底的深渊。
我计较?
我小题大做?
这一刻,我对他,对我们的婚姻,产生了第一次深刻的失望。
原来在他眼里,我的感受是小题大做,我的底线是斤斤计较。
我没再说话,起身走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他不耐烦的叹气声。
这一晚,我们背对而眠,中间隔着的距离,像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半夜,我被阳台上传来的说话声惊醒。
是张涛的声音。
他刻意压低了嗓子,带着些唯唯诺诺的讨好。
“妈,您别生气……”
“小晚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刚进门,脸皮薄。”
“对对对,是我没跟她说清楚。”
“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劝劝她。”
“钱的事……您别急,我再跟她商量商量。”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听着他在阳台上对他母亲的承诺。
劝劝我。
好一个劝劝我。
没过多久,他挂了电话,轻手轻脚地走回卧室。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他站在床边,犹豫了很久。
然后,他掀开被子躺了上来,身体带着阳台的凉气。
他从背后贴过来,一只手环住我的腰。
“老婆,别生气了。”
他的声音带着为难和恳求。
我没有动,像一具没有生命的雕塑。
他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
“要不……你就先把那一万块给她?”
“就当是花钱买个清净,堵住她的嘴。”
“不然她能天天念叨,咱们也别想有好子过。”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慢慢地切割。
堵住她的嘴?
用我的钱,去堵她那深不见底的欲望的嘴?
黑暗中,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绝望,原来是这种滋味。
2
“给她一万,剩下那九十九万的窟窿,你来填?”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响起,冰冷而清晰。
张涛抱着我的手臂明显一僵。
他大概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我,会用这样尖锐的语气反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