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庄延把蒋茵安顿好后，他才想起阮初瑜来。
但他却一直没在附近看见阮初瑜的身影。
他想起之前阮初瑜说自己抽血会死的话，突然有了一丝心慌。
“你是刚刚那位抽血的阮女士的家属吧？可算找到你了！”
“我是她丈夫。”
庄延刚点头，就迎来一通劈头盖脸的指责。
“你这人真是的！你妻子有着严重的贫血你不知道吗？怎么还让她献血啊！”
“她现在情况很危急，稀有血型我们医院现在也没有库存血给她输！”
“估摸着是活不了了，你快去看看吧！”
庄延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连忙往之前阮初瑜抽血的地方跑去。
但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阮初瑜。
周围目睹了全程的人，互相议论着。
“那个被抽血的女人好惨，有那么严重的贫血，她老公居然让她给别的女人献血。”
“就是啊，我看这人对出车祸的那个女人那么紧张，连自己老婆的命都不顾了，该不会是小三吧！”
“被抽血的那个女人会不会因为太心寒，打算直接死了算了吧……这也太可怜了……”
庄延听着别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心脏像被人狠狠捏住了一般。
他是不是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他茫然的想着。
可是他不知道阮初瑜有贫血啊。
如果知道，他肯定不会这样做的。
庄延迫切地想要找到阮初瑜，要是再找不到，怕是阮初瑜就要没命了。
他打开手机，想找人帮着搜寻。
却看到阮初瑜给他发的一条语音。
他颤抖着手，点开了这条语音。
“庄延，我要死了，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想遇到你。”
阮初瑜的声音很轻，如同在说遗言一般。
手机滑落在地，屏幕碎裂开来。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进行一番安抚。
“先生，阮女士的身体状况，除非有充足的能给她进行输血，才有一线生机。”
“她现在人不在，没办法对她进行及时的救治，恐怕……”
医生话没讲完，只留下一声叹息。
“节哀。”
庄延知道，阮初瑜可能真的是快死了。
他之前以为自己对阮初瑜没有感情，只把她当做蒋茵不在的一种慰藉。
所以他几乎不关注阮初瑜的一切。
也因此不知道阮初瑜有严重的贫血。
现在心中密密麻麻的疼痛，让庄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爱阮初瑜的。
或许一开始他确实是把阮初瑜当替代品。
可长时间的相处，阮初瑜早就在自己心里扎了。
他现在只恨自己，没能早点认清自己的心。
蒋茵发生车祸时，他虽然也感到痛苦，会害怕蒋茵出事，但还没有到肝肠寸断的地步。
可知道阮初瑜会死，他才真正知道，什么是锥心刺骨，什么是撕心裂肺。
庄延很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好好的对待阮初瑜。
现在人说没就没了，他想要弥补都没有办法。
甚至这个结果，还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庄延流着泪蹲在地上，双手入发间，满脸悔恨。
而此刻的阮初瑜，已经被人送到了其他地方。
6
我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我是死了吗？”
我喃喃道。
想要坐起来，可身上了好几管子，一动就痛。
身上传来的疼痛也告诉我，我还活着。
“别动别动，你身体虚着呢，赶紧躺好。”
我闻声看去，进来的人是陆云霄。
“什么情况？我居然还活着？”
“听你这口气，是觉得活着很失望？”
陆云霄没好气的看了我一眼。
我有些失笑。
“我当时不是也在医院嘛，看见那个女人出了车祸，就想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刚晃悠下去，就看见你被抽血都抽晕了。”
“庄延真是个王八羔子，为了救那个女人连你的命都不顾了。”
“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知道你贫血严重，哪经得住这样抽。”
“所以我赶紧把你抱走了，调动了所有资源，才从各个地方加急调取了你这个血型的库存血，这才救了你一命。”
“后来我听说，T国有个医生特别厉害，能够尽量治好你，我就把你带到T国来了。”
原来这里是T国啊，我看了看窗外与国内不同的景色。
“谢谢你，云霄。”
我认真地向陆云霄道谢。
陆云霄看着我这个反应，不由得有点脸红。
往里我和他基本上都是互损的状态，这么正经的跟他讲话还是第一次。
但我是真的很谢谢他，如果没有他及时赶到，恐怕我早就死了。
陆云霄一直陪着我在T国疗养，T国的医生确实名不虚传，没过多久我就跟没事人一样了。
我的贫血虽然治不好，但只要注意点，跟正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经过这一遭，我的心彻底平静了下来。
我给家里人报了平安。
他们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后，纷纷跟我痛骂了庄延一顿。
也断了和庄氏的。
听他们说庄延一直在找我，不过没人告诉他我的具置。
也听说庄延现在还是一个人，并没有和蒋茵结婚。
我虽然有些讶异，但心中更多的是漠然。
他们之间的感情纠葛，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T国的风景很好，我又重新开始学起了画画。
以前我也喜欢画画，但是和庄延的感情消耗了我太多精力。
让我一度没了画画的灵感。
拿起画笔时，想起庄延跟我说的我和蒋茵都喜欢画画的事。
一时间有点膈应，但很快这种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画画是我热爱的事情，没必要因为不相的人而放弃。
陆云霄为我请来了T国最有名的画家做导师，而我也顺利地考入了T国的皇家美院。
凭借较高的绘画天赋，我一跃成为了T国最炙手可热的年轻画家。
T国各大媒体争相采访我，热度甚至传到了国内。
这也让庄延知道了我在什么地方。
一次专访结束后，我正打算驱车去找陆云霄吃华人街的火锅。
刚拿出车钥匙，就听见背后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
“初瑜，我总算找到你了。”
7
“初瑜，你居然真的还活着……”
庄延眼含热泪，想伸出手来拥抱我。
我后退了几步，躲开了他的触碰。
他双手一僵，但很快，他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初瑜，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是我当初真的不是有意的……”
“我真的不知道你有严重的贫血，如果我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让你去献血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抬眼看他。
“如果你知道我贫血，难道你就会看着蒋茵死在你面前了？”
“就算你真的这样选择了，蒋茵的死也会像刺一样扎在我们心里，你会在无数个想起她的时候后悔。”
“你明白了吗？不管你怎么选你都会后悔的，我们的感情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哦不对，你对我也没有感情，毕竟我只是个蒋茵的替代品。”
说完这些，我转身想要离开。
可庄延拉住了我的手。
我再次回头，看到庄延的脸上布满泪痕。
“你不是她的替代品，我只是之前没认清自己的感情，其实你在我心里很重要。”
“我没有和蒋茵在一起，她已经是过去了，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
“之前以为你死了的时候，我整晚整晚的睡不着，只能靠着安眠药度。”
我看着庄延眼下的青黑，还有他比以前瘦削了一半的脸庞，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如果他能早点跟我说这些，或许我们之间还能有一线转机。
但他醒悟的太晚了，我受到的伤害也太深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我已经不在乎你爱不爱我了。”
“这么多年来，你伤害我的事情太多了，哪怕蒋茵没有出现，我和你迟早也是要结束的。”
“跟你的这段感情实在让我太累了，每次都是我哄着你我为你付出，你一次也不愿意为我低头。”
“放手吧，我现在过的很好，你何必再来打扰我的生活呢？这样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我的话让庄延的眼泪越流越凶，他眼里的痛楚似乎要溢出来了。
“不！我会改的！初瑜，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不要放弃我……”
庄延拉着我的手越来越紧。
一只手用力地把我从庄延的桎梏中拉了出来。
“庄延，我说你要不要脸，现在还敢来扰初瑜？”
陆云霄揽住我的肩膀，对着庄延翻了个白眼。
庄延看到陆云霄，也是瞬间冷下了脸。
从我和庄延在一起时，他就一直看陆云霄不顺眼。
我和陆云霄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加上陆云霄对我很照顾，他总是会吃陆云霄的飞醋。
“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少在初瑜面前晃！”
庄延伸出手扒拉着陆云霄的胳膊，想让他跟我保持距离。
“我少晃？我告诉你，要不是我及时救了初瑜，现在初瑜早没命了。”
“初瑜要是没命了怪谁？还不是怪你！该少在初瑜面前晃的人是你吧！”
这话让庄延沉默了，他脸色铁青，面露难堪。
但还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这是我跟初瑜之间的事，你少来掺和！”
陆云霄咧了咧嘴，把我搂得更紧了。
“我女朋友的事，我凭什么不能掺和？”
庄延听了这句话，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你们……在一起了？”
8
我云淡风轻的点了头。
陆云霄一直这么用心的照顾我，傻子也能看出来他的心意。
以前只把他当好兄弟，没往感情方面去想。
但在T国的这段时间，他对我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我的心也渐渐被他打动。
现在想想，蒋茵那句话说的也挺对的。
我确实应该找一个真正爱我的人，获得真正的幸福。
和陆云霄在一起的时间，都是很轻松甜蜜的。
他会考虑我的感受，尊重我的想法。
还好我及时止损，不再把心思花在庄延身上，这才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像庄延这种糟践我一颗真心的人，不值得我再去爱。
陆云霄搂着我离开。
只余庄延一人怔愣地立在原地。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助理打来的电话。
“庄总，公司出事了！”
庄延连忙买了机票回国。
自从阮氏和庄氏切断后，庄氏的资源就大不如前了。
庄氏是庄延一手创办起来的，虽然也成了行业翘楚，但和阮氏这种老牌企业差距还是很大。
阮氏和庄氏一刀两断后，平里跟庄氏比较紧密的的企业纷纷撤资。
现在的庄氏，经营陷入了极大的困境。
庄延在T国待的这段时间，庄氏的情况每况愈下。
资金链紧绷，管理层动荡，官司缠身，几乎到了破产边缘。
庄延向以前的伙伴求助，他们碍于阮氏的态度，都不愿意对庄延伸出援手。
火烧眉毛之际，又发生一件让庄延几近晕厥的事。
“阿延，晴晴快要不行了！”
蒋茵哭着给庄延打了电话。
等庄延赶到医院时，晴晴正在抢救。
“阿延你快想办法救救晴晴！”
蒋茵哭的撕心裂肺，瘫软在地上。
其实庄延对晴晴没有太多感情，毕竟当他知道晴晴是他的孩子时，晴晴已经六岁了。
他没有亲自带大这个孩子，所以没有太多身为父亲的感觉。
但毕竟是亲生的，庄延自然是要拼尽全力去救她。
“这孩子患的是罕见病，需要用到的药都是昂贵的进口药……”
“但是即便花了这个钱，救治的成功率也不足百分之二十，你们需要快点考虑好救还是不救。”
庄延指尖微颤，看了眼没有意识的晴晴，又看了眼哭到快晕厥的蒋茵。
“不用考虑钱的事情，医生，请您尽力救活我的孩子。”
他闭了闭眼，坚定地说出了这句话。
庄延快速地抛售了庄氏现有的核心资产，尽量获得更多的现金。
这个做法，也让庄氏彻底宣告破产。
他请来了最顶尖的医生，把所有的钱用来救晴晴。
可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晴晴最终还是没抢救回来。
庄延没了财产，也没了孩子。
蒋茵的脸上一片呆滞。
她张着嘴，好像喘不上气一般。
然后直愣愣的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庄延搬出了自己的豪宅，开始试着找工作。
庄氏倒闭后，他自己的钱所剩无几，也没什么钱给蒋茵。
蒋茵没了孩子痛苦万分，但为了生活，还是要回到餐厅去当服务员。
二人表面上平淡的生活着，但身上都透着一股压抑。
蒋茵不想跟庄延一直互相沉默，想和庄延结束这种奇怪的氛围。
“阿延，晴晴……她已经走了，我们再怎么伤心也没用了。”
“孩子……我们以后还能再有的。”
庄延默然地抽了两口烟，轻轻地开了口。
“蒋茵，不用再跟着我了……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可能了。”
“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多接触接触别人吧。”
9
蒋茵脸色一僵，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阿延，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不觉得太过残忍了吗？”
庄延垂下眼，不和她对视。
“或许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长痛不如短痛。”
“其实我早就想告诉你的，不过你因为晴晴死了的事已经情绪崩溃了，所以我才想着缓一缓再跟你说。”
“以前我们确实很相爱，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你离开的太久，很多事情都变了，我本以为我还是爱着你的，可初瑜离开了后我才发现，我的心早就被她占满了。”
“只是我明白的太晚，她已经彻底不要我了。”
看着庄延眼里全然是对阮初瑜的眷恋，蒋茵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
她也没有理由去指责庄延，毕竟当年是她离开了庄延。
蒋茵苦笑了一声，点了头。
“我明白了。”
蒋茵不是个会死缠烂打的人。
庄延不爱她了，她会选择体面的离开。
庄延把身上最后一点积蓄给了蒋茵，送她离开了A市。
然后买了张T国的机票，想要再去找阮初瑜。
他想告诉阮初瑜，他已经和蒋茵彻底分开了，他们之间再也不会有任何阻碍。
可等飞机落地，却发现T国首都全城的大屏幕上，都在播放陆云霄对我求婚的画面。
他点开了我的朋友圈，发现我的朋友圈置顶正是和陆云霄的婚礼邀请函。
庄延只觉得口痛得无法呼吸，身体抖得厉害。
他飞快地赶到了婚礼现场，台上的我和陆云霄正在交换戒指。
庄延很想开口打断，但看着我手指上鸽子蛋般大的钻戒，他沉默了。
巨大的自卑弥漫全身。
这种昂贵的钻戒他以前也能买，但现在他身无分文，连颗碎钻都买不下来。
他突然很后悔，当初和我结婚的时候，没有送我一枚这样的钻戒。
那时的他本不在意和我的婚礼，叫助理随意挑了个普通的钻戒就给我戴上了。
庄延躲在角落，看着我脸上幸福的笑容，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他明白自己现在已经给不了我任何东西了，没有资格阻止我嫁给别人。
于是轻轻地转身，没发出一丝声音。
我一直感受到有人在盯着我。
当我转头看过去，却只看见一个离开的背影。
在一起数年，我一眼就能看出是庄延。
我没去想他为什么会来，淡淡的收回了视线。
今天是我结婚的子，我该在意的只有我的丈夫。
前夫什么的，管他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