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了车。
林轩的车开得很平稳，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哥，等会儿我和雨薇有哦。”
林轩声音谦逊，却又掩饰不住那份得意，“是专门为她写的，我练了三个月呢！”
我没有接话，目光落在窗外。
夕阳余晖给城市镀上一层暖金色，繁华中透着疲惫。
“雨薇的声音条件真的很好。”
林轩继续说，语气像在闲聊，“我跟音乐学院的几位教授都熟，他们说……”
“她如果好好发展，将来在古典跨界领域能有不错的成就。”
说到好好发展时，林轩尾音微微上扬。
我依旧沉默，只是闭上眼睛，神识悄然铺开。
林轩的心跳平稳，但血液流动的速度比常人略快。
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在舞台上与林雨薇的默契配合？期待观众的掌声？
还是期待……别的什么？
车子驶入音乐学院区域，道路两旁已经能看到手持荧光棒和海报的学生。
海报上，林雨薇一袭白色礼服，对着镜头微笑，眼神清澈纯洁。
“妹妹的人气真高。”
林轩停好车，感叹了一句。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音乐厅，能容纳近万人的大厅几乎坐满了。
前排嘉宾席，林清风和林若雪已经落座，低声交谈着什么。
苏婉清坐在他们旁边，穿着浅蓝色礼服裙，头发优雅地挽起。
看见我的瞬间，眼神复杂。
愤怒还在，却混进了更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见到我要坐下来，苏婉清往旁边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林轩很自然地坐在她另一侧，俯身轻声问：
“婉清姐，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苏婉清摇摇头，没说话，目光落在舞台上。
七点三十分，灯光渐暗。
幕布缓缓拉开，林雨薇站在舞台中央的聚光灯下，白色长裙曳地。
“感谢所有人，前来捧场！”
林雨薇微微鞠躬，台下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第一首歌是古典咏叹调，声音清澈而富有穿透力，高音游刃有余。
舞台两侧的大屏幕上，她的每一个细节清晰可见。
我静静听着。
这个妹妹，真的在音乐里找到了自己的世界。
接下来的节目，她换了三套衣服，时而活泼轻快，时而深情款款。
每一次出场，观众的反应都更热烈一分。
苏婉清始终坐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但我能感觉到，她的余光不时扫过我，又迅速移开。
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抗拒什么。
中场休息时，林轩起身去后台。
林若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锤。”
苏婉清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下午的事……我不该闯进去。”
我没有接话，而是看着舞台。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依旧没有看我：
“但我还是不明白。那种女人，值得你那样护着吗？”
“我在治病。”我淡淡地回了一句。
“什么样的病需要那样治？”苏婉清声音急切，“大锤，我是律师，我见过太多借口！”
“那你见过真正的经脉淤堵吗？”我打断她，“每年都要承受三次钻心之痛！”
苏婉清愣住了。
“所有名医都束手无策，而我能治。”
我的声音平静，“这就是原因，就这么简单。”
苏婉清的嘴唇动了动，眼神里翻涌着挣扎。
灯光再次暗下来，下半场开始了。
节目进行到最后环节时，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接下来，是今晚的一个特别！我们邀请到了林雨薇同学的哥哥，林轩先生！”
掌声雷动。
林轩从侧幕走出，黑色西装笔挺。
他朝观众席鞠躬，姿态优雅，然后坐在舞台中央的钢琴前。
林雨薇从另一边走出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渐变纱裙。
她走到钢琴旁，朝林轩礼貌地点头微笑。
那笑容很标准，却不达眼底。
钢琴声起。
林轩的指法娴熟流畅，技巧无可挑剔。
几个小节后，林雨薇开口唱：
“暮色中的城市，藏着谁的故事……”
她的声音在这首歌里，多了几分缠绵，但眼神始终望着远处。
偶尔与林轩交汇时，也只是迅速移开。
身体微微侧向观众席，像是想拉开与钢琴之间的距离。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但很快被音乐淹没。
副歌部分，林雨薇的声音陡然拔高，林轩的钢琴也跟着激昂。
技术层面上，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
每一个转调，每一个强弱处理，都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林若雪微微皱眉。
苏婉清则盯着林雨薇的侧脸，眼神若有所思。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静默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太棒了！”
“安可！安可！”
观众席有人开始喊。
林轩站起身，伸手想扶林雨薇到舞台中央致谢。
而林雨薇顿了一下，还是轻轻扶住他的手腕。
只是手腕，不是手。
两人走到舞台中央，鞠躬谢幕。
台下起哄的声音更大了。
“再来一首！”
“好配啊！”
“兄妹CP我磕了！”
林轩脸上满是无奈笑容，转头看向林雨薇，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林雨薇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深吸一口气：
“谢谢林轩哥哥特意为我写的这首曲子，我很感激。”
林雨薇的声音很稳，但握着麦克风的手指微微用力。
“但是……”
林雨薇顿了顿，目光扫过观众席，“今晚的最后一个节目，我想留给一个特别的人。”
台下安静下来。
聚光灯追随着她的目光移动。
林雨薇顿了顿，声音突然哽咽：
“但这个人，是这些年里，唯一一个在我最迷茫的时候告诉我‘做你想做的’的人。”
“是我被所有人质疑时，唯一一个站在我身后的人。”
观众席开始动，有人交头接耳。
“我学音乐六年，写过很多歌。”
林雨薇抹了抹眼角，笑容变得明亮起来，“但这一首，是专门为他写的。”
“我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唱给他听。”
林雨薇深吸一口气，突然抬手指向我的方向：
“这个人就是……我的哥哥，林大锤！”
聚光灯猛地打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全场近万道目光聚焦而来。
惊讶、好奇、疑惑、窃窃私语……
各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林轩的笑容，僵在脸上，扶着钢琴边缘的手指微微发白。
林若雪愕然转头看我。
苏婉清睁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见我。
我站在光柱中央，平静地迎接着所有的注视。
舞台上，林雨薇泪流满面，却笑得无比灿烂。
她朝我伸出手，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哥，你愿意……上台来吗？”